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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回顾】引气入体第一天。
林天行惊动了方圆千里的修士。
百倍灵气吸纳。
盘古元气外泄。
护山大阵三息失效。
那口开天时代的元气。穿透了玄天剑宗的层层禁制。
被方圆千里所有开灵修士同时感知。
擎天峰白袍老者指甲碎裂。
贺兰风连夜递交调查报告。
各方势力的目光如聚光灯般打向苍云山。
而林天行对此浑然不觉。
他眼下最迫切的问题只有一个。
选功法。
传法堂老执事翻遍所有名录。
最终从柜台底下抽出一本压了两千三百年的旧册子。
封面发黄发脆。
古篆写着三个字。
《混沌诀》。
开派祖师留下的。
给 “非常之人“ 用的。
两千年来无人能练成第一章。
练过的人。要么经脉错乱。要么灵海崩塌。最轻的也是修为尽废。
“你要不要试试?“
林天行看着那本泛黄的旧册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铜质腰牌。
癸字七百三十一。
腰牌已经被他的体温焐热。边缘磨得光滑。背面刻着他的名字。
他把它拿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又放回去。
“试试。“
老执事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怜悯。有无奈。但更多的是见过太多天才夭折后的淡然。
他把册子从柜台对面推过来。封面上的灰尘在午后光线里扬起一小片细密的金色尘埃。
“这本不在常规名录里。不用玉简。只有这本原册。“
老执事从抽屉里翻出一块发黄的兽皮。展开铺在柜台上。上面密密麻麻盖着几十个不同年代的印章和签名。
“要领走它。你得在这张契书上按手印。开派祖师定的规矩。练混沌诀者。后果自负。走火入魔。宗门不救。修为尽废。宗门不补。身死道消。宗门不收。“
他把一盒半干的印泥推到林天行面前。表面裂开一道道细纹。像是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物件。
“想好了再按。“
林天行没有想。
他把右手食指在印泥上按了一下。然后在兽皮上找到了癸字七百三十一那一栏。
那一栏是空白的。
两千三百年来。从来没有被填过。
他将指印按上去的时候。指腹上的老茧让指纹压得不太均匀。深浅不一。
但红色的指印在泛黄的兽皮上格外醒目。像一枚刚刚烧红的烙铁烫在了旧皮子上。
老执事看着那个指印。沉默了一息。然后把册子推过了柜台的最后半寸。
“拿去吧。记住。练不下去就退回来。退回来不丢人。丢人的是把自己练死了还怪功法。“
回到癸字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孟小虎不在屋里。桌上留了张纸条。
“我去演武场练基础剑法。秦墨师兄说每天要练一个时辰。厨房给你留了饭。在锅里盖着。我先吃了。—— 小虎“
林天行掀开锅盖。半碗红烧灵猪肉。两个白面馒头。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孟小虎给他留了一半肉。而且把肥瘦最好的那几块挑在了碗面上。
林天行坐在床边把饭吃了。
灵猪肉肉质紧实。咬下去有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
吃完之后。丹田下方那股金色暖流似乎更活跃了些。微微发热。像是刚添了柴的火炉。
他把碗筷收拾好。盘腿坐到床上。从怀里掏出了那本混沌诀。
窗外山泉水声潺潺。远处演武场隐约传来新弟子们练剑的呼喝声。夹杂着孟小虎标志性的大嗓门。
一切都很正常。很平静。一个普通外门弟子傍晚该有的样子。
他把册子平放在膝上。翻开了第一页。
那一页的圆环。在月光下看起来和白天不太一样。
白天在老执事的柜台前。圆环内的灰色是死板的。呆滞的。像一面蒙了灰的旧镜子。
但此刻在月光下。那片灰色正在缓缓流转。极其缓慢。慢到他盯着看了半天才确定不是错觉。
灰色的雾气在圆环内部翻涌。形成一个极微小的漩涡。漩涡中心有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透出一点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光。
他盯着那个孔洞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流水声都似乎变慢了。久到远处的呼喝声渐渐稀疏。久到孟小虎推门进来他都没有听到。
“天行?你怎么不开灯?“ 孟小虎满头大汗地走进来。身上带着汗味和泥土气息。“我看你屋里黑着。还以为你没回来 —— 咦。你在看什么?“
他凑过来看了一眼。册子上第一页的圆环。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异常。
“这是什么?一个圈?“
“混沌诀。传法堂拿的功法。“
“混沌诀?没听过。听名字挺唬人的。厉害吗?“
“不知道。先试试。“
“那你也得先点灯啊。黑灯瞎火盯着一个圈看。眼睛不疼吗?“ 孟小虎掏出火镰点亮油灯。昏黄的灯光驱散了黑暗。
他脱了外衣挂在床头。一边揉着酸痛的肩膀一边说。“今天秦墨师兄教了前三式。累死我了。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那帮世家子弟一个比一个学得快。慕容羽第一遍就会了。我练了十五遍还没记住第二式。你明天也得去。考核不过关要扣月供。“
“嗯。“
“对了。今天灵膳堂有糖醋灵鲤。限量的。我抢了两条。给你留了一条在碗柜里。明天热了吃。“
“谢了。“
“客气啥。“ 孟小虎打了个哈欠。翻身上床。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林天行没有睡。
他把油灯挑暗了些。重新翻开混沌诀。借着微弱的灯光继续看那个圆环。
月光和油灯的灯光在圆环上交织。灰雾的流动比刚才更加明显。
中心的孔洞从针尖变成了米粒大小。透出的光也从不可见变成了肉眼勉强能捕捉到的微光。
他的意识在接触到那缕微光的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
不是视觉上的被吸。是神识层面的陷落。和引气时被拖入熔岩之海的感觉很像。但更柔和。更安静。
没有熔岩的咆哮。没有精血的震颤。没有任何压迫感。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
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大地。灰色的雾气弥漫在天地之间。模糊了所有边界。
这里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山川河流。没有草木生灵。
有的只是一片混沌。原始的。尚未分化的。包容一切的一无所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体也是灰色的。半透明的。像是一缕比别处稍浓的灰雾凝聚而成的影子。
只有手背上的金色纹路。是这片灰暗世界里唯一的色彩。格外醒目。
“你来了。“
一个声音从混沌中传来。没有任何方向。像是从所有方向同时传来。又像是直接从他自己的心里响起。
声音很平静。没有情绪。没有起伏。像是这片混沌本身的呼吸。
“你是谁?“
“我不是谁。我是混沌诀的开篇意志。是玄天两千三百年前写下第一章时。封存在册页中的一缕神念。你也可以理解为。我是这本功法的锁。“
“锁?“
“混沌诀不是修炼功法。它是一部试炼。十八页。每一页都是一道关卡。你看到的圆环是入口。环内的灰色是内容。你能走多远。取决于你有多 ' 非常 '。走完十八关。才有资格看到真篇。走不完。你手里的就是一本废纸。“
“玄天在等一个人。“
“等什么人?“
“非常之人。“ 那个声音重复道。“什么样的人是非常之人。不取决于灵根。不取决于血脉。不取决于速度。取决于你能不能走过这十八页混沌。因为这片天地最初的样子。就是混沌。盘古开天之前。万物皆混沌。混沌是一切的起点。也是一切的终点。“
盘古。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荡开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你跟盘古有关系。“ 那个声音忽然变了。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好奇。“你的右手。那道纹路。我看不透它。两千三百年来。进入这片混沌的有三十七人。你是第三十八个。前面三十七人。我都能一眼看透。但你。我看不透。“
“所以我能过关吗?“
“不知道。但你可以试一试。第一关不难。至少。对 ' 非常之人 ' 来说不难。“
混沌中的灰雾开始翻涌。铺天盖地的灰色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的意识吞没。
与此同时。癸字院小屋的窗外。石壁上的山泉忽然停止了流淌。
水面上的涟漪凝固在半空中。水潭里的银白小鱼全部静止在原处。尾巴翘起的弧度定格在水波之中。
窗外的枣树叶片保持着被风吹斜的角度。风已经停了。叶片却没有弹回来。
整个小院的时间似乎被某种力量冻结了。
孟小虎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浑然不觉。
混沌之中。一条路凝聚成形。
路很窄。只容一人侧身而过。两侧是无底的灰色深渊。散发着让人本能想要后退的虚无感。
路的尽头是一扇门。门上刻着三个字。
“混沌第一关:你是谁?“
过往的三十七人。有人答名字。有人答灵根。有人答 “玄天弟子“。有人答 “修仙者“。有人洋洋洒洒讲了一通自我认知。
他们的结局完全一致。门没有开。混沌将他们吐了出去。醒来后修为尽废。
林天行站在路的起点。没有往前走。
他早已知道答案。
“我是林天行。“
门没有反应。
“天青城赵家铁矿的奴仆。“
门还是没有变化。他的语气没有变。平静地继续往下说。
“我爹叫林守田。在矿上干了七年。被人打断了腿。我娘疯了半年。差点死在那个冬天。我在矿上挨过鞭子。睡过稻草。吃过馊饭。签过卖身契。按过血手印。“
“我不是天才。不是大能转世。不是天命之子。我是从泥地里爬出来的。我的命。是自己用骨头一寸一寸撑起来的。“
他抬起右手。袖子滑落。露出小臂上从手腕蔓延到大臂的金色纹路。在灰色的混沌里散发出温润的光晕。像是黑暗中唯一的灯。
“这个。是盘古精血。亿万年前开天辟地的巨人留下的最后一滴本源。它选中了我。不是因为我特殊。而是因为我在不知道它存在的情况下。用自己的意志走完了它设下的试炼。“
“六古神用天道为锁。合力为封。防的是神。是仙。是魔。但没有防住一个什么都没有却不肯低头的凡人。“
他放下手。目光直直地看向那扇门。
“所以你说我是谁?我是凡人。一个从天青城贫民巷里走出来的。挨过打。受过辱。跪过地。爬过泥的凡人。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盘古精血也好。开天余痕也好。它们改变不了我的来历。我是凡人出身。这个事实不会因为体内多了什么而改变。而我之所以能站在这里。正是因为我是个凡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混沌之中。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回荡着。像是这片灰暗世界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声音。
“最普通的凡人。最底层的凡人。最不被当人看的凡人。“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门上的三个字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碎裂的裂。是蜕变的裂。
灰色的外壳剥落下来。露出底下金色的本质。
三个字重新组合。不再是问题。而是答案。
门上浮现出新的字迹。
“林天行。凡人。混沌第一关。通过。“
门开了。
灰色的光芒从门后涌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温温的。像是冬日里天青城贫民巷难得晒到的一缕阳光。
一丝极其纯粹的混沌之力从门后飘出。融入他丹田下方的精血之中。
精血微微震颤了一下。像是久旱的土地迎头淋了一场小雨。贪婪地将那一丝混沌之力吸收殆尽。
金色的暖流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它不再只是一团温暖的气感。而是多了一丝重量。质感从棉花变成了蚕丝。从沙子变成了金沙。
“第二关。要现在继续吗?“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还是先退出去?你在这片混沌中已经站了两柱香的时间。再站下去。你的室友可能会以为你死了。“
“怎么退出去?“
“想着出去就行了。这门认主。你过了第一关。以后可以自由进出第一层混沌。“
他照做了。意识从灰雾中抽离。回到了身体里。
床板还是床板。油灯还亮着。窗外山泉恢复了流淌。银鱼继续在水中嬉戏。枣树叶片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
时间只过去了两柱香。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手背上微微湿润。不是汗。是一层极其稀薄的灰色雾气。正在缓缓渗入他的皮肤。
混沌诀第一关的残余痕迹。正在被他体内的精血自动炼化吸收。
接下来的日子。林天行过上了标准的外门弟子生活。
每天卯时起床。卯时三刻到演武场集合。由秦墨带领练习基础剑法一个时辰。
辰时四刻吃早饭。然后各自修炼。
午时吃午饭。下午继续修炼或去传法堂听课。
酉时晚饭。晚饭后自由修炼或去演武场加练。
戌时三刻熄灯。
基础剑法一共十二式。是玄天剑宗所有剑道功法的根基。动作不复杂。都是最基本的刺、劈、撩、挂。但要做到精准、流畅、收发自如。需要大量的重复练习。
秦墨的教学风格和他的名字一样。不温不火。不厌其烦。他会让弟子们把每一式反复练习上百遍。直到肌肉记住为止。
林天行在剑法上的天赋并不出众。
和引气时的惊天动地相比。他拿剑的样子简直像个第一次摸锄头的乡下孩子。手腕僵硬。脚步笨拙。出剑的角度总是差那么几度。收剑的动作总带着几分矿上抡大锤的多余惯性。
慕容羽第一天就学会了全部十二式。动作行云流水。白衣飘飘。剑光如雪。连秦墨看了都微微点头。
苏云袖第三天学完。她的剑法带着火灵根特有的凌厉和爆发力。每一剑刺出都裹着一层淡淡的赤红剑芒。
铁战第五天学完。他的剑法大开大合。虽然精细度不如前两人。但力量感十足。
夜七从来不和其他人一起练。他每天准时出现在演武场最边角的位置。独自练剑。练完就走。不和人说话。不和人比试。但他的剑法是所有新弟子中最特别的。每一式都精准到令人发指。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感。
孟小虎的进展比林天行还慢。他的土灵根下品对力量的感知还算敏锐。但身体的协调性很差。经常是手到了脚没到。
练到第十天的时候。他还在磕磕巴巴地练第七式。被旁边一个中品灵根的弟子嘲笑了一句 “土包子就是土包子“。
孟小虎没吭声。但那天晚上他在屋里对着墙壁多练了一个时辰。
林天行回来的时候看见他右手虎口全是水泡破了又磨出来的新茧。剑柄上沾着干涸的血痕。
“别这么练。“ 林天行把一瓶金疮药放在他床头。“手废了连剑都拿不了。“
“我知道。“ 孟小虎咬着牙把剑放下。“但我不想被人瞧不起。青州府那些人瞧不起我。矿上那些人瞧不起你。现在来了宗门。还是有人瞧不起咱们。凭什么?“
“这世上本来就不公平。“ 林天行在他旁边坐下。语气很平静。“但宗门考核不看家世。只看本事。三个月后的新弟子大比。是骡子是马都得拉出来遛遛。你现在把水泡都磨破了。明天拿什么练剑?“
孟小虎沉默了一会儿。接过金疮药。小心翼翼地抹在虎口的伤口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说得对。“ 他把剑靠在床头上。叹了口气。“那个骂我土包子的家伙。他连基础剑法都还没我学得多。凭什么骂我?“
“因为他心虚。“ 林天行说。“真正有本事的人。没空嘲笑别人。你看慕容羽嘲笑过谁吗?你看夜七嘲笑过谁吗?他们的目标在前面。不在旁边。“
孟小虎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你也是这种人。“ 孟小虎忽然说。“天行。你也是。你看起来什么都不争。但你比谁都拼命。你每天晚上熄灯之后还在打坐。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你好几次了。你那本混沌诀。练到第几页了?“
“第三页。“
混沌诀第二关他在第五天通过了。
第二关的问题是。“你最怕什么?“
问心路曾经问过。但混沌诀问的方式完全不同。
问心路是让你在幻境中直面恐惧。混沌诀是让你在混沌中承认恐惧。
一个是 “你怕不怕“。一个是 “你承不承认你怕“。
三十二个前辈里。有十一个折在了第二关。他们不是扛不住恐惧。他们是不肯承认自己会怕。他们认为修士应该无畏无惧。承认恐惧就是承认软弱。
林天行不怕承认。
他把自己怕的东西一个一个列了出来。怕父亲的腿好不了。怕母亲的疯病再犯。怕自己修为不够被赶出宗门。怕赵家卷土重来报复爹娘。怕沈青的牺牲什么也改变不了。怕体内的精血有一天会把他吞掉。
他列了整整十七条。每一条都说得清清楚楚。
然后门就开了。开得比第一关还快。
第三关他卡了三天。
第三关的问题是。“你最想得到什么?“
这个问题比前两个更难。因为他的答案太多了。
他想治好父亲的腿。想让母亲彻底康复。想让矿上的冤魂得到安息。想让世间不再有人像他一样跪着活。
但这些都是 “想为别人做什么“。而混沌诀问的是 “你想得到什么“。
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是复仇?不是。恨会让他变蠢。他不要。
是强大的力量?是。但力量只是工具。不是目的。
是成仙成神?不是。他从来不相信神。如果神是公平的。赵家矿上那四十个坟包就不会存在。
他想了三天。没有想出一个能让自己信服的答案。第三关的门。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他在基础剑法上的进步。终于开始显现了。
不是天赋突然爆发。而是量变终于堆积成质变。
他在矿上背了半年的矿石。手臂和腰腹的核心力量远比同龄人强得多。只是因为缺乏协调训练而发挥不出来。
经过秦墨连续十天的反复校正。他的身体终于开始适应剑的节奏。
基础剑法第一式 “刺“。他从一开始的角度偏高变成了能够精准地刺中木人靶的咽喉和心口。
第二式 “劈“。他从抡大锤变成了真正的剑式。力量从腰腹发起。经由肩膀、手肘、手腕逐级传导。最后汇聚在剑尖。劈下来的力量不是蛮力。而是鞭子般的抽击力。
秦墨在第十一天的基础剑法课上。在他面前停下来看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然后说了一句。“有点样子了。“
秦墨从不夸人。能让他说出 “有点样子“。就相当于其他师父拍着你的肩膀说 “你小子有前途“。
孟小虎在旁边听到了。比林天行本人还激动。下课之后连灌了好几口水。拉着林天行说他也要加练。要求林天行每天晚上教他白天学的剑招。
“你不是天天都在加练吗?“
“再加一倍!“ 孟小虎咬牙切齿地说。“我就不信了。三个月后大比。我要让那个骂我土包子的家伙看看。土包子也能把他打趴下。“
六月二十五。新弟子入门的第十五天。
北域永冻冰原的寒霜殿。派了一位长老带着三名弟子前来 “拜访交流“。
两宗之间隔着一整片妖兽山脉。几千年来素无往来。
柳长老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何况隔了一整片妖兽山脉。“
果然。寒霜殿长老寒松子在和沈苍溟会面之后。提出想看看今年的新弟子。
理由很冠冕堂皇。“听闻贵宗今年收了几位上品灵根的俊杰。老夫带了三个不成器的弟子前来。想与新弟子们切磋一二。点到为止。增进两宗友谊。“
沈苍溟笑着应了。
然后转头对柳长老说了一句话。“派人盯着。寒霜殿背后站的是北域冰原深处那位。他们就是来打探消息的。那天晚上的元气外泄。他肯定感应到了。寒松子是来认人的。“
切磋定在六月二十六。演武场。
寒霜殿的三名弟子。两男一女。都穿着冰蓝色的道袍。腰悬冰晶长剑。面容冷傲。
领头的是寒松子的嫡传大弟子韩凌。练气五层修为。比在场所有新弟子都高出一大截。另外两名弟子也都是练气三层。
这根本就不叫切磋。这叫碾压。
秦墨把新弟子中最强的三人推了出去。慕容羽。苏云袖。铁战。
第一场。苏云袖对寒霜殿的齐霜。
苏云袖的火灵根正好克制冰系功法。开局占了些便宜。赤焰鞭舞起来火浪翻滚。逼得齐霜连退三步。
但修为差距毕竟太大。齐霜稳住阵脚之后。一招 “冰封三尺“ 将演武场地面冻出一层厚冰。苏云袖的火焰威力大打折扣。最终被一道冰锥擦过肩膀。划破衣裳。渗出几缕血丝。
柳长老主动开口叫停了比赛。
第二场。铁战对寒霜殿的赵岩。
铁战才刚开灵。连练气一层都没到。赵岩是练气三层。开场只用了三招就把铁战连人带斧头冻成了半个冰雕。
赵岩彬彬有礼地拱了拱手。说了句 “承让“。
第三场。慕容羽对韩凌。
这是唯一一场有些看头的比赛。慕容羽练气二层。风灵根上品。基础剑法在他手里已经脱离了 “基础“ 的范畴。每一剑刺出都带着肉眼可见的青色风刃。剑速快得在空气中留下残影。
韩凌练气五层。面对慕容羽的快剑竟然一时间也占不到便宜。被逼得连连后退。
两人在演武场上对攻了四十多招。剑光与冰芒交织。风刃与寒霜碰撞。将青石板地面削出了七八道深浅不一的剑痕和冰裂。
新弟子们阵阵惊叹。慕容羽能和练气五层的修士打到这个程度。确实值得骄傲。
但林天行站在人群边缘。注意到慕容羽的脸色并不好看。韩凌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被人压着打的人该有的样子。
果然。第四十七招。韩凌忽然剑势一变。从防守转为进攻。一道凌厉的冰蓝色剑芒从剑尖爆发而出。直接将慕容羽的风刃震散。将他整个人轰退了一丈多远。
慕容羽单膝跪地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了一缕鲜血。他抬头看向韩凌。目光里没有退缩。只有冷冽。但他的右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冻的。
韩凌收剑入鞘。点了点头。用一种居高临下但又不失礼貌的语气说。“不错。以你的修为能接我四十七招。天赋确实非凡。不过。这就是贵宗新弟子的最强水平了吗?“
这话说得傲慢。但他确实有傲慢的资本。
演武场周围的外门弟子们脸色都不好看。有人低头看地。有人攥紧拳头。有人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孟小虎就在人群中攥着拳头。眼睛里快要喷出火来。但他知道自己上去连人家一剑都接不住。冲动的愤怒除了丢人现眼之外毫无意义。
“原来玄天剑宗的新弟子。也不过如此。“ 齐霜在一旁冷冷地补了一句。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新弟子。嘴角带着不加掩饰的不屑。
就在这时。韩凌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的神识远比师弟师妹敏锐。在收剑入鞘的一瞬间。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站在人群边缘的身影。
那个身影穿着最普通的青灰外门弟子服。身形瘦削。面容寡淡。站在一群新弟子中毫不起眼。
但他的右手手背。在刚才的瞬间。隐约闪过了一丝金色的光。
韩凌的目光凝住了。
他从七岁开始修炼。十二年苦修。见过无数奇人异士。但他从未在任何活人身上看到过那种纹路。那纹路给他的第一感觉不是强大。而是古老。古老到让他体内练气五层的寒冰灵力在那一瞬间自行收敛了一瞬。像是遇到了某种本能的、血脉深处的忌惮。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转身离开了演武场。
回到客房之后。他立刻用传音玉简向远在北域的师尊汇报。
“慕容羽天赋不错。但不足为惧。真正需要注意的是一个站在人群边缘的外门弟子。手背有金色古纹。弟子无法判断其修为深浅。但弟子的寒冰灵力在靠近他时会自行退缩。请师尊定夺。“
传音玉简那头沉默了整整一刻钟。
然后。寒松子的声音在玉简中响起。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金色古纹…… 莫非是开天余痕?你做得对。不要打草惊蛇。此事我会亲自向那位大人禀报。北域冰原深处的那位。等这个消息已经等了很久了。“
演武场上的风波在新弟子中发酵了整整一天。
被人家三比零横扫。还是在自家地盘上。这种屈辱不是每个人都能咽得下去的。
慕容羽当夜就去了后山闭关。苏云袖在丹堂买了一堆疗伤丹药。铁战把冻伤的手臂包扎好之后又扛着斧头去了演武场加练。
就连平时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夜七。也在那天的晚课后独自去了传法堂。换了一本更高阶的雷系功法。
而林天行。依然在按自己的节奏修炼。白天练剑。晚上练混沌诀。困了就睡。饿了就吃。
他的基础剑法已经练到了第八式。在秦墨的评分表上。他的名字已经从 “差“ 移到了 “中“。
对于拿着剑都没满二十天的人来说。这个进步速度已经相当不错了。但他自己还是不满意。
今天在演武场。他看着慕容羽和韩凌的那场对决。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如果今天站在场上的人是他。他能接几招?
答案让他在那天晚上翻来覆去想了很久。一招都接不了。
也许能扛住第一剑的剑压不死。也许能凭本能躲过第二剑的锋芒。但第三剑、第四剑呢?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意志和骨气都不起作用。韩凌不会因为你挨过鞭子就让着你。不会因为你不认输就收手。
在这个世界上。弱者没有谈判的资格。
这个道理他在矿上就懂了。今天只是被重新证实了一遍。
三更时分。他在混沌空间中睁开眼睛。
灰色的雾气依旧翻涌。脚下的混沌之路通往第三关的门。
门上那行字已经亮了三天的灰色。始终没有变成通过的金色。
“你最想得到什么?“
他站在门前。想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平静而认真。
“我想得到力量。但力量不是目的。“
他顿了顿。
“我想要的是一个站着活的资格。“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不知道算不算正确答案。但他知道这是真话。
不是为了让别人不再受苦的大义。不是为了让恶人偿命的仇恨。不是为了成仙成神的野心。那些都是后来的事。
他现在想要的。是先让自己能站着活。不用跪着签卖身契。不用趴着挨鞭子。不用在雪地里等死。想要有一天再回到天青城的时候。不是以逃奴的身份。不是以罪人的身份。而是以一个能掌控自己命运的身份。
站着活。
门上的字迹在这一刻剧烈震颤。灰色的表面层层剥落。露出底下金光璀璨的字迹。
“混沌第三关。通过。“
混沌空间中的灰雾在第三扇门开启的瞬间。开始缓缓收拢。
从无边无际的灰暗雾气。凝聚成了一条细细的灰色气流。沿着他的口鼻钻入体内。汇入丹田之下的精血之中。
精血的密度再次提升。从液态的质感开始向半固态转化。那片围绕精血的金色暖流范围扩大了一圈。暖意更加深沉。不再是若有若无的温热。而是一种持续的、稳定的、可以被明确感知到的存在。
第三关通过带来的变化。比前两关加起来都大。
而他才刚走到第三页。
十八页混沌诀。还有十五页在等着他。
七月十五。中元节。
苍云山上的中元节和凡间完全不同。
凡间中元是祭祖、放河灯、烧纸钱。修仙界的中元则是 “阴气最盛之日。百鬼夜行。修士封剑不出“。
玄天剑宗没有放假。但当天的晚课取消了。长老们全部去了后山禁地。据说是要在中元夜加固护山大阵。
外门弟子们被告知天黑之后不要出门。不要修炼阴属性功法。不要在月光直射的地方打坐。因为中元夜的月光夹杂着一丝幽冥阴气。对修为低的弟子有害无益。
林天行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他面前摊开着混沌诀。翻到了第四页。
第四页的圆环里。灰色已经比前三页淡了许多。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银灰色。环中央的孔洞里透出的光不再是微光。而是一束明显的银白色光芒。照在灰色的雾气上。像是月光穿透薄云洒在湖面上。
他把手放在第四页上。闭上了眼睛。
混沌第四关。开始。
【章节钩子】
中元夜。
九位元婴长老齐守后山禁地。
护山大阵全力运转。
没有人会注意到。癸字院最靠后的那间小屋。
林天行体内的盘古精血。正在被混沌之力融化。
这是精血入体以来的第一次主动融合。
不是淬炼。是还原。
是成为他的一部分。
三天后。他将从混沌第四关苏醒。
修为直接跨越开灵。进入练气一层。
而混沌诀第五页。
将向他展示。
连开派祖师都不敢写下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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