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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宁风致站在走廊上,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旁边的尘心双手抱胸,长剑斜斜靠在肩后,眉头微微蹙着,在宁荣荣门口站了快半个时辰了。
“风致,真的不用去劝劝?再这么下去,那丫头真要饿出毛病了。”
“不用。”宁风致摇了摇头,目光越过重重殿宇,望向远方的山门方向。
“荣荣这丫头我知道,饿的受不了,她自己会吃饭的,等她折腾几天,气头过了就好了。”
尘心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
“风致,我知道你是为了宗门着想。”他终于还是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
“可就为了拉拢一个人,用荣荣的下半生去换,真的值得吗?”
宁风致收回目光,看向这位跟随了自己几十年的老剑叔。温文尔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不容置疑的笃定。
“值得。“他的声音很轻,却很重。
“作为荣荣的父亲,我又怎么会害她。”
顿了顿,他重新望向远方,夕阳在他眼底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晕。
“剑叔,实话告诉你,以那小子的天分,再加上我们的全力扶持,或许要不了十年,他就会成为封号斗罗。“
“如今武魂殿势大,我们七宝琉璃宗看似风光,实则人才凋零,后继乏力。”
宁风致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
“一个三十多岁的封号斗罗,若是等他彻底成长起来,即便是唐晨回归,我们七宝琉璃宗也不惧,他对于宗门的意义有多大,我想不用我多说。”
尘心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
“我知道你心疼荣荣。”宁风致忽然开口,语气软了几分,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但那丫头眼高于顶,一般人她也看不上。只不过是从小让你们给惯坏了,有些小脾气,等她真见到那小子,就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了,或许,她上赶着要嫁给对方,也不是不可能。”
说着,他自己都忍不住摇了摇头。
诶,说是为了宗门,其实,还是为了这丫头,自己算是把老脸都豁出去了。
尘心看着宁风致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忽然觉得自家宗主好像打的不止是拉拢人才这一个算盘。
“行吧。”他叹了口气,长剑微微震颤,发出一声轻鸣。
“能让你这么推崇,那小子应该也差不到哪去。等人过来,我再验验成色,如果人品不行,说什么,我也不会让荣荣嫁给这种人。”
宁风致却只是笑,目光重新落回那条延伸向远方的大道上。
夕阳西下,金光铺满了整条山路。
他在等。
等那个能改变七宝琉璃宗未来的人。
……
三天后。
宁荣荣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已经整整四天了。
桌上的点心换了一批又一批,从精致的桂花糕到她最爱的芙蓉酥,她连碰都没碰一下。
侍女们端进来的热茶,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最后全都原封不动地端了出去。
“小姐,您就吃点东西吧,这样下去身子会垮的。”侍女站在门口,声音里带着哭腔,眼眶红红的。
“就不吃!”宁荣荣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几分赌气的倔强,只是那声音明显比几天前虚弱了不少。
“除非爸爸取消婚约,不然我宁愿饿死在这里!”
侍女还想说什么,里面又是传来一阵打砸的声音。
她叹了口气,端着凉透的点心盘子,默默地退了下去。
房间里乱糟糟的。
一个小女孩就着坐在床上的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腮帮子鼓鼓的,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精致的小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也有些发干。
她已经好几天没出门了。
这段时间,爸爸一次都没来过。
别说劝了,连问都没问一句。
就好像她这个女儿绝食,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一样。
“咕——”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宁荣荣小脸一垮,伸手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这几天,藏在床底下的零食也快吃完了,要是爸爸再不来,自己真的要饿死了……
“混蛋爸爸!”宁荣荣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真的不管我了吗?”
“可我真的不想嫁给一个老男人啊!”
一想到要跟一个比自己大十岁、素未谋面的人过一辈子,宁荣荣就觉得委屈。
好,你不管我是吧?
那我走!
她从床上跳下来,因为蹲得太久腿有些发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打开衣柜,把自己最喜欢的几件粉色、蓝色裙子往包袱里塞。首饰、灵石、还有平时攒的零花钱,一股脑儿全都塞了进去。
“小姐!您这是干什么?”
守在门外的侍女听到动静,推门进来一看,吓得脸都白了。
“干什么?本小姐要离家出走!你看不出来吗!”
宁荣荣把包袱往肩上一甩,小下巴抬得高高的,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不行啊小姐!你走了,我可怎么活啊,宗主让我们看好你的,要是知道小姐你下山了,肯定会打死我的!”
侍女连忙上去拦,伸手就要抓她的胳膊。
“让开!”宁荣荣柳眉一竖,狠狠的瞪着对方。
“你怕我爸爸,就不怕我打死你!”
见宁荣荣真的动怒了,侍女脚步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然而,就这一下的功夫,宁荣荣已经从她身边冲了过去,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等侍女反应过来追出去的时候,走廊上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一阵淡淡的女儿香还留在空气中。
——
就在宁荣荣跑出七宝琉璃宗的当天傍晚。
山门口,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古榕先跳下车,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转过身,对着车厢懒洋洋地说道。
“小子,下车吧,到了。”
一只白皙得过分的手将车帘缓缓掀开。
江蓠微微躬身从里面走了出来。
夕阳洒在她身上,为那张过于白皙的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紫色的长发被风轻轻吹起,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淡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打量着眼前的这座山门。
这就是七宝琉璃宗么。
比她想象中还要气派。
“古榕长老!您回来了!”守山门的弟子连忙上前行礼,眼睛不自觉地往江蓠身上瞟了一眼,这模样长得也太好看了点吧?
但却也不敢多问。
“宗主和剑长老正在大殿等着您呢。”
“知道了。”古榕点点头,微微转头,看着江蓠站在原地不动声色打量的样子,很是满意。
“看到了吧,这就是我们七宝琉璃宗。”
古榕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显摆。
“走吧,想看,以后每天都能看。”
江蓠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跟在他身后往里走。
盯着一路投来的目光,如芒在背的一路来到大殿。
宁风致已经在里面坐着了,同时,身边还站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老者单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按在剑柄上,眸光如剑,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就让人下意识地心生敬畏。
这人,应该就是剑斗罗了吧。
江蓠缓步走上前,对着宁风致和老者微微躬身行了一礼,没有说话,便是默默地站在了一旁。
或者说,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到江蓠的表现,宁风致脸上露出笑容。
不错。
不卑不亢,这份心性,就已经远超常人。
“宗主。”古榕上前行礼,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丝毫不见外。
“骨叔,一路麻烦你了。”
宁风致收回目光,脸上重新恢复了温和的笑容,“事情还算顺利吧?”
“做的还算干净,没有被人发现。”
古榕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咂了咂嘴,“迈尔斯那老东西死得不能再死了,武魂殿就算想查,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那就好。”宁风致点了点头。“虽然我们不惧武魂殿,但能不起冲突自然是最好。”
说着,他看向江蓠,脸上的笑容越发亲切,像是看自家晚辈一样。
“小江啊,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不用这么拘束。一路累了吧,先坐。”
江蓠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却不显僵硬。
“这趟,还有些意外收获。”古榕率先开口,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意味。
宁风致笑了笑。
“哦,是吗?”
古榕将目光转向江蓠,脸上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还对她使了个眼色。
“你不是说,给荣荣带了礼物吗?拿出来吧。”
礼物?
什么礼物?
她怎么不知道?
江蓠愣了一下,淡金色的瞳孔里难得地出现了一丝茫然。
见江蓠没反应过来,古榕挑了挑眉,旋即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暗示。
“发什么愣,就那个软甲啊。”
啊?
江蓠看了古榕一眼,那不是楼高送的吗?什么时候成我给宁荣荣准备的礼物了?
不过,感受到众人投来的目光,没有说话,只是从空间戒指里取出那个木盒,放在桌上,轻轻往前推了推。
木盒不大,做工也算不上精致,看起来平平无奇。
宁风致接过木盒,也没客气,直接打开。一件银白色的软甲出现在手中,在大殿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软甲很轻,几乎感受不到什么重量。宁风致伸手轻轻拉扯,松手之后瞬间回弹,没有留下丝毫褶皱,很是神奇。
“很不错。”宁风致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礼貌的笑意。
“荣荣应该会喜欢的。”
那语气,客气中带着几分敷衍。
毕竟只是一件软甲,虽然做工精细,但对于七宝琉璃宗来说,也算不得什么稀罕物。
“风致,大半月不见,你的眼光,变得这么高了啊。”
见宁风致这敷衍的态度,古榕微微一笑,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说道。
“这能防御魂帝级别攻击的软甲,在你口中只是不错吗?”
“什么!”
在听到古榕的话后,宁风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软甲都差点没拿住。
“骨叔,您没开玩笑?”他猛地抬头看向古榕,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玩意能防御魂帝的攻击?”
“不然呢?”古榕撇了撇嘴,一副你没见识的样子。
“如果只是一件普通的衣服,值得他花几十万金魂币吗?”
“还不是这小子听说辅助系魂师防御太低,没有自保的能力,所以才花了如此大的代价,只是为了能让荣荣更安全一点。”
古榕说着,还颇为感慨地摇了摇头。
旁边,江蓠默默地听着,一句话没说。
几十万金魂币?
她怎么不知道?
看着默不作声的江蓠,古榕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这小子,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这个时候你倒是说句话啊!
虽然对江蓠这闷葫芦的性格有些不喜,但那晚在庚辛城听到的对话,让古榕对这小子多了几分同情和理解。
有那样的过去,还能长成这样,已经不容易了。
诶,可怜的小子,老夫能帮你的就只有这些了。
希望那个老剑人以后能少找你的麻烦吧。
古榕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勾起。
宁风致看着手里那件突然变得沉重起来的软甲,再看看站在那里一脸平静的江蓠,眼神彻底变了。
几十万金魂币。
只为了给荣荣买一件防身的软甲?
这小子……
倒是比他想象中,更上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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