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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沿着溪边的小路往回走,秦京茹的手被李阳牵着。她的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偶尔看他一眼,也不说话,就抿着嘴笑,那笑意被手电筒的余光映得又甜又软。回到打谷场,第二部片子还没开始放,银幕空着,场子上空飘着乱糟糟的人声。秦淮茹抱着小当还坐在原处,听见脚步声偏头看过来,目光在秦京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了李阳身上,什么也没问,只往边上挪了半个身位,腾出块地方来。
一条长凳坐三个人,挤得满满当当。李阳坐在中间,左边是秦淮茹,右边是秦京茹。坐下的那一瞬,他的肩膀同时蹭到了两个人的棉袄袖子,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和另一股若有若无的奶香同时钻进鼻子里。
秦淮茹正低着头轻轻拍着小当的襁褓,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儿哄孩子睡。忽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不偏不倚覆在了她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背上。她身子一僵,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看见是李阳,眼神里那一瞬间的惊惶立刻化成了嗔怪,嘴微微张了一下,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翻了过来,五指从他指缝间穿过去,紧紧扣住。
这边刚握紧,那边秦京茹的手也悄悄挪了过来,搁在他大腿外侧,小拇指试探性地在他裤腿上轻轻划了一下,像是在敲一扇虚掩着的门。李阳把右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摊在腿上,秦京茹的手便像一只回了窝的麻雀似的钻了进去,指尖还带着溪水的凉意。
打谷场上黑黢黢的,只有放映机旁边挂着一盏摇摇晃晃的马灯,把人影拉得又长又模糊。李阳握着两只小手,心里头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这滋味不是头一回尝,可每回都觉得又新鲜又过瘾。场上坐满了人,周围全是乡亲,前排还有几个半大小子在为抢占位置的事吵吵嚷嚷,谁也不晓得就在这角落里,他正同时握着两姐妹的手。
其实不光是他,整个打谷场上,年轻小伙们来看电影的真正心思怕都差不离。银幕上放的是什么并不打紧,要紧的是身边坐着的是谁。放电影是公社最大的集会,也是年轻男女们为数不多能大大方方挨在一起的机会。
同时攥着这两只手,李阳心里头那股子得意劲就别提了。这两姐妹的味道也不同——秦淮茹身上是一股子淡淡的奶香混着胰子的味道,秦京茹身上是皂角味和太阳晒过的棉布味,冷风一吹,两种味道散开又叠在一起,让他忍不住深深吸了两口气。
第二部电影放的是一部轻松欢快的片子,从头到尾热热闹闹的,没有打仗也没有死人,银幕上一片花团锦簇,看得人心里头敞亮。这部片子厂里也有,拷贝叫兄弟单位借来借去,轧钢厂自己人想看还得排着队等。许大茂今晚把它带到公社来,八成是听说救济粮发下来了,想在老乡们手里头刮点山货,这才下了血本。
“许大茂这小子还算仗义,没拿那些个老掉牙的糊弄人。”李阳嘀咕了一句,肩膀就被人从后头重重拍了一下。
“李阳,你个狗东西又在嚼我舌根,亏我满场子找了你半天。”许大茂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来,李阳连忙把两只手从姐妹俩腿边抽了回来。
不等李阳答话,许大茂已经屁颠屁颠地凑到秦淮茹边上,满脸堆笑:“哟,还真是秦姐啊。我就说嘛,这打谷场上乌泱泱的全是人,也就秦姐最打眼,往哪儿一坐都光彩照人。”
秦淮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不冷不热:“许大茂你少睁着眼睛说瞎话。这黑灯瞎火的,我又不是电灯泡子,拿什么光彩照人?”
“嘿嘿,我这不是打个比方嘛——形容秦姐你就是有那种气质,天再黑也遮不住。”许大茂搓着手,笑呵呵地又往前凑了半步。
李阳偏过头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提醒:“许大茂你小子想干嘛?要不要我回去跟娥子姐说道说道,就说你在乡下调戏良家妇女?刚才我可是亲眼瞅见你跟一个寡妇凑得近得很——秦姐也看见了,她能替我作证。”
许大茂脸上的笑刷地僵了,喉咙里咕噜响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卡在了嗓子眼。他正要开口辩解,目光忽然扫到了坐在李阳右边的人影,整个人不由怔了一怔——只见一个扎麻花辫的年轻姑娘,眉眼清秀,脸上还带着一丝没褪干净的羞红,正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他。
“哟,这是谁家的姑娘?怎么长得这么水灵?比画上的人还好看。”许大茂眼睛一下就亮了,那点刚才被李阳堵回去的劲头又冒了上来。
李阳慢悠悠地站起身来,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十指交叉往外一翻,骨节捏得嘎巴嘎巴响了脆生生的几声。他脸上挂着笑,那笑却冷得跟结了冰碴子似的:“许大茂,你小子是不是皮又痒痒了?见个姑娘就要上前口花花几句?”
许大茂下意识地往后蹦了两步,双手护在胸前,压着嗓子喊:“李阳你想干什么?我这会儿可是在工作,机器那边还转着呢。你要是把我打坏了,没人放电影,你信不信在场这几百号人能把你活撕了?”
李阳从鼻子里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轻蔑:“打坏你?大不了我来放就是。活人还能叫尿憋死?”他拿大拇指往身后一比,越发嚣张,“再说了,你也不瞧瞧这是哪儿——红星公社。这儿谁不认识我?惹急了我,我这就扯嗓子喊你调戏妇女,你看在场的老乡是信你还是信我。电影可以不看,斗你这个臭流氓才是大快人心。”
许大茂狠狠剜了他一眼,把牙咬了又咬,憋了半天才把嗓音提高了半度,干巴巴地甩出一句:“对不住了。”
“行吧,今儿就不跟你计较了。快滚。”李阳挥了挥手,像赶一只绕了半天的苍蝇。
许大茂咬牙切齿地转过身去,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了下来。折回来把李阳拉到一旁,压低了嗓子,那语气难得地有几分认真:“不是——李阳,你不会是想跟那姑娘处对象吧?”
李阳斜了他一眼:“你管得着吗?”
许大茂又往前凑了凑,四下瞟了一圈才开口:“李阳,这姑娘是乡下的吧?”见李阳不说话就是默认,他眉头拧得更紧了,“我跟你说句实心话——以你眼下这条件,全北京城什么样的姑娘寻不着?你有中专文凭,院里有房,三转一响都凑齐了,随便哪条拿出去都够姑娘们上赶着往你身上贴的。凭啥非要找个没城镇户口的?真的,这丫头模样是标致,可你玩玩就算了,要是娶回来当媳妇儿,你亏大发了。户口一落,往后生个娃也是农村户口,你图啥?”
李阳从兜里摸出那包特供华子,弹了一根递过去,自己也叼上一根,划了根洋火先给许大茂点上,自己再续上。深吸了一口烟,看着烟雾在夜风里慢慢散开,沉吟了片刻才开口,语气不重,却透着一股子不容商量的笃定:“这事你别掺和。我自有打算。”
他顿了顿,拿烟头冲着许大茂虚虚地指了一下:“我可警告你——不准在背后坏我的事。要是让我知道你跟谁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我见你一回揍一回,揍到你搬出四合院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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