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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南的商队在青川镇停了下来,没急着走。沈鹿溪第二天就动身,去了永安客栈签中转站的契书,顺带把柳荞娘腌的两坛野葱花椒腌菜酱送了过去。
契书是陈南拟的,用词规矩,条目清楚,沈鹿溪逐条看完,没什么异议,双方各画了押,一人留一份。
签完契书,陈南带着她去看了那处中转站的旧宅院。
宅子在官道边上,离青川镇大约一刻钟脚程,前后两进的院子,带一个大仓房和一个车马棚,围墙高,院门厚,看着像是从前生意兴隆时候留下来的老底子。
院子荒了有些时候了,杂草长了半人高,仓房的门板有两块松了,地面铺的青砖也缺了几块角。
陈南让那个中年汉子叫了几个人来收拾,劈柴的劈柴,砌墙的砌墙。
“收拾好了你就可以用,钥匙给你两把,仓房进出你自己管。”陈南站在院子中央,指了指仓房的方向,“我的货到了会提前让人传话,你在这边接货存下,等我的人来取就行。”
沈鹿溪点了点头,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心里已经在盘算怎么利用这个地方。
仓房够大,至少能存上千斤货物,车马棚也宽敞,进出方便。
更重要的是,有了这个名头,她以后大量采购物资就不会太打眼了。
一个负责中转站的供货商,进出粮铺买几百斤米面、去县里拉货,都说得过去。
“陈掌柜打算在青川停多久?”沈鹿溪从仓房里走出来,随口问了一句。
陈南正靠在廊柱上看中年汉子指挥人干活,听到这话,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看情况。”
这个回答含糊得很,沈鹿溪没再追问。
从中转站回来的路上,沈小满正好从私塾散学,背着书袋子沿着官道走。
小家伙远远看见沈鹿溪和陈南并排走在前头,撒开腿就跑了过来。
“姐!陈掌柜!”
陈南侧头看了看跑过来的小满,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今天写了什么字?”
小满立刻兴奋地翻开书袋子,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孟先生让我写的,‘五谷丰登’,四个字!我写了二十遍!”
陈南接过来看了看,指了指其中一个“丰”字。
“这个字写的不错啊。”
小满咧嘴笑得露了豁牙:“回陈掌柜教我的这个字,我回去练了好多遍呢!”
沈鹿溪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大一小的对话,没打断。
陈南蹲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支笔,在小满的纸上写了个“收”字。
“五谷丰登之后,得学会收,收成好了要存起来,防备不好的年景。”他看向沈小满,笑了笑,“回去练一练。”
小满认真地看着那个字,点了点头,把纸宝贝似的折好塞回书袋。
“谢谢陈掌柜!”
陈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从小满身上移到沈鹿溪脸上,停了一下。
沈鹿溪回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这个人教小满写的每个字都不是随口挑的。
三个人走到村口的岔路,陈南停下脚步。
“我回客栈了,中转站那边收拾好了会让人通知你。”
“行。”
陈南转身要走,又顿了一下,回过头来。
“对了,明天我让人去县里的粮行拉一批货回来,走中转站的账,你要是自己也想从县里进货,可以搭我的车队一起去,路上安全些。”
沈鹿溪心里一动。
县里的大粮行库存充足,价格比镇上的小铺子稳,搭陈南的车队去,省了雇车的钱不说,路上也确实安全。
“好,明天什么时辰出发?”
“卯时,我的人在官道口等你。”
沈鹿溪点了点头,带着小满往家走。
小满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陈南的背影,忽然拉了拉沈鹿溪的手让她低头,在耳边低声说:“姐,陈掌柜人真好,每次见了我都教我写字。”
“你认真学就行了,别光顾着夸人。”
“我学了呀!孟先生都说我字写得比同窗好呢!”小满胸脯挺得高高的。
沈鹿溪笑了一声,揉了揉他的脑袋,加快了步子往家赶。
到家之后,沈鹿溪把明天去县里的事跟家里交代了一遍。
“娘,明天我跟陈掌柜的车队去县里进货,可能得到傍晚才回来,家里的事你看着,粉条晾上,腌菜坛子封好。”
柳荞娘正在缝小满的新衣裳,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
“去县里?路上不远吧?”
“不远,跟着商队走,安全得很。”
“那你路上也得小心些。”柳荞娘咬断了线头又说,“你要买什么?家里还缺什么?”
“粮食为主,能买多少买多少,另外再看看有没有便宜的棉花和布匹,过冬要用的东西趁现在买,等天冷了就贵了。”
柳荞娘想了想:“棉花要是便宜,你多买些,家里的棉被已经薄得透风了,小满那床更是拍都拍不起来。”
“知道了,娘。”
沈鹿溪回屋收拾了一下,把身上的钱清点了一遍。
手里还剩五两六钱多银子。
留一两做周转金,剩下的四两多全带上。
四两多银子在县里的粮行,按目前的行情能买四五百斤糙米。
如果棉花和布匹的价格还算合理,也买一些。
沈鹿溪把银子分成几份,分别藏在腰间的暗袋和鞋底的夹层里。
出门在外,钱不能放在一处,这是前世逃荒路上用命换来的经验。
做完这些准备,她又进了一趟空间。
灵田里新种的红薯已经冒出了嫩芽,一排一排绿油油的,长势正常。
金银花那一片,新一茬花苞已经开了,密密匝匝挂在枝头,明天回来就能摘。
她快速摘了一把已经开透的花苞铺在竹匾上晾着,又去窑洞查看了一下存粮的状况。
一切稳当。
从空间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灶房里柳荞娘还亮着灯,在给小满赶衣裳。
沈鹿溪从水缸里舀了半瓢水喝了,走到灶房门口看了一眼。
柳荞娘正低着头穿针引线,手法熟练,一针一针地缝着细密的针脚。
“娘,明天我早走,不用给我做早饭,我在路上吃干粮就行。”
“哪能饿着肚子赶路。”柳荞娘头也没抬,“我等会儿给你蒸两个红薯饼子,你揣着路上吃。”
沈鹿溪没再推辞,应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屋里。
把账本翻开,在空白页上写了明天去县里要买的东西。
糙米三百斤以上,粗面一百斤,棉花十斤,白布五尺,针线若干,灯油两斤。
如果有余钱,再看看有没有便宜的常用药材。
写完合上本子,沈鹿溪把明天要带的东西归置好,放在门口。
天上没有月亮,星星也稀疏得很。
干燥的热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微微翘起。
粮价在涨,水位在降,天上的云一片都看不见。
所有人都在等一场雨。
可沈鹿溪知道,这场雨不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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