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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雅瑟看着他失神恍惚的模样，神色依旧清淡：“你父亲当年抄录古籍，只求留存稳妥的针法，剔除了所有凶险至极的针路，他以为是保全传承，实则是断了针法最核心的攻坚之术。”
“你们世代固守残缺的古法，一代代舍弃险针，回避重症，最后反倒自欺欺人，觉得是中医不敌西医，是古法治不了顽疾。”
周志勇喉头滚动，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你……你怎么知道？你见过完整的古籍？”
这是周家传承，他翻看过，总感觉哪里略有残缺，心中也有猜想，却没想到今日会被程雅瑟一语道破。
程雅瑟指尖轻抵桌面，眸光沉静悠远，淡淡开口：
“世间脑病古针体系同源，你们周家传承的只是残篇而已，又或许是传到某一代时，像你父亲一样，故意抹除部分，真正的古法针道，本就可通络破瘀，化结消瘤，只是世人大多只知其稳，不知其锐。”
她没有细说渊源，可语气里的笃定，让人无从辩驳。
“那……那完整的针法，当真能根治颅内恶性肿瘤？”
周志勇抬眼，眼底早已没了先前的质疑，只剩下忐忑的期许。
他守着周家针法活了大半辈子，早已看清父亲留下的残卷只能治些头风偏头痛的轻症。
他怕周家医术彻底断在自己手里，才屈身来这新建的中医院，本想多学些旁支针法传给后人，却没料到，竟触碰到了家族失传的核心。
程雅瑟起身，整理好桌上的病案：“下午施针，你全程旁观。”
“我让你亲眼看看，被你们舍弃的古法针锋，如何打通颅内阻滞，化散顽疾，让西医判定无解的重症，在中医手中起死回生。”
周志勇浑身一震，胸腔里沉寂多年的热血骤然翻涌起来。
他看着眼前气场凛然的女人，忽然明白，这不仅仅是一场普通的诊疗，更是一场对中医理念的救赎。
“我……我一定准时观诊。”周志勇重重颔首，语气里再也没有半分迟疑。
说完，他深深看了程雅瑟一眼，转身离去。
背影不再是先前的固执紧绷，反倒多了几分释然与期待。
办公室重归安静。
程雅瑟抬眸望向窗外，过启山只是她打响中医名头的第一步。
她要治的，从来都是当下中医界故步自封的顽疾。
不多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周景颜推门进来，脸上带着通宵术后的疲态，眼神却亮得惊人。
“妈！你真的能用针灸治脑瘤？”
她是早上刚下手术，接到电话，连眼睛都没合一下，就赶到了程雅瑟的医院。
程雅瑟笑看着风风火火的女儿，点头示意她坐，抬眼扫了下腕表，随即拨通内线，让李欣芷来办公室。
“还有一个钟头，我给你大致讲下诊疗思路，大概要两个时辰，耽误不了你太多时间。”
看着大女儿眼下浓重的乌青，程雅瑟猜到她又连做了一宿手术，便想着抓紧讲完要点，抓紧给过启山施针，放女儿回去休息。
未等周景颜开口，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李欣芷抱着一沓整理齐整的文件推门而入，脸颊透着激动的潮红，眼底的炙热比方才的周景颜更甚几分。
她双手将方案递到桌前，语气恭敬，满是求学的热忱：
“程老师，这是我结合患者病情梳理的诊疗思路与调理方案。只是颅内施针的经脉走向、穴位配伍我不敢妄下定论，没有写进方案里，想跟着您多多学习，听您指点。”
程雅瑟轻笑点头，看向周景颜介绍道：“李欣芷，中医学院应届毕业生，心思活跃，我打算带带她。”
又转向李欣芷：“周景颜，我大女儿，目前在沈医做外科医生，一会儿你们两个跟在我身边做助手。”
李欣芷听到程雅瑟说要带自己的时候，身子激动的颤抖起来，她忙走到周景颜身边弯腰一礼。
“周医生好，我看过您很多的学术论文，没想到今天能见到你本人。”
两人打过招呼后，程雅瑟走到一旁的穴位模型前，取过银针递向周景颜：
“我报穴位，你来落针。”
她逐一念出穴位名称，顺带拆解每一处落针的行气逻辑与用意。
讲到最后三针时，她眉头微敛，语气加重了几分：
“这三针是关键，需深刺透穴，行震颤手法催气，要治重症，手上的指力与控针精度，你们还得多下苦功练。”
她看向周景颜：“因为你现在手上力度不够，当时给亲家母施最后几针时，我才亲自施针。”
程雅瑟顺便解释了一下之前没让周景颜施针的原因。
“嗯。”周景颜轻应了一声，眉头却越皱越紧，带着西医惯有的严谨开口：
“妈，你怎么保证病灶被打散后，能靠药物完全代谢吸收？万一扩散了怎么办？”
程雅瑟看着一脸凝重的大女儿，唇角微扬，不做过多辩驳：
“一周后复查，结果怎么样，用你们西医的影像报告说话。”
她目光看向认真记着笔记的李欣芷，拿起案头的银针盒，指尖轻扣盒身，目光扫过二人：
“该讲的要点都说到了，时间差不多了，去诊室吧。”
三人走到第一诊室推门而入，过启山已经躺在诊床上，过瑜清正坐在一旁陪护。
见程雅瑟身后跟着两个年轻面孔，过瑜清当即皱起眉，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快：
“程医生，我请您给我父亲治病，要的是您亲自专心诊疗，我不希望我父亲的病，被您当成带学生讲学的案例。”
话落，她又抬头看向诊室上方的单向透明玻璃——
观诊区已经站了不少医师，手里都拿着纸笔，正朝这边张望。
过瑜清的脸色更冷了几分：
“更何况，您还安排了这么多人围观？这是看病，不是表演。”
程雅瑟勾唇，没有回她的话，而是将视线转向躺在那里的过启山。
“过老先生，您介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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