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23uswx.la
过了山岭,黄昏时分已抵三道沟,那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乡镇。司机说:“三道沟就只一家安通客栈。”进了乡,万澜武师和西日阿洪一行人都投安通客栈。西北处处荒凉,客栈土墙泥地,也就简陋得很。杨武不见前台出来迎接,大骂:“都死光了吗?我操你十八代祖宗!”崔莹眉头一皱,她可从来没听人敢当着她面骂这些粗话。一行人正要闯门,忽听屋里传出一阵阵武器相接之声。
崔莹大喜:“又有热闹瞧啦!”抢先奔了进去。
内堂里空无一人,到了院子,只见一个少妇披散了头发正和四个汉子恶斗。那少妇面容惨淡,左手刀长,右手刀短,刀光霍霍,以死相拼。崔莹见他们斗了几个回合,那几名汉子似想攻进房去,给那少妇舍命挡住。四条汉子武功均皆不弱,一使软鞭,一使怀杖。一使剑,一使鬼头刀。
这时杜静芳也已走进院子,心想:“怎么一路上尽遇见会家子?”见那使怀杖的举双杖当头砸下,少妇不敢硬接,向左闪让。软鞭拦腰缠来,少妇左手刀刀势如风,直截敌人右腕。软鞭鞭梢倒卷,少妇长刀已收,没被卷着,鬼头刀却已砍来,同时一柄剑刺她后心。少妇右手刀挡开了剑,但敌人两下夹攻,鬼头刀这招竟避让不及,被直砍在左肩。
她挨了这刀,兀自恶战不退,双刀挥动时点点鲜血四溅。那使软鞭的叫道:“捉活的,别伤她性命!”
杜静芳见四男围攻一女,动了侠义之心,虽然自己身上负有重案,说不得要伸手管上一管。只见那使怀杖的双杖横打,少妇避开怀杖,百忙中右手短刀还他一刀,左方一剑刺来,少妇长刀斜格,对方膂力甚强,那少妇左肩受伤,气力大减,刀剑相交,一震之下,长刀呛啷一声掉在地下。敌人得理不让人,长剑乘势直进,少妇向右急闪,使鬼头刀的大汉在空挡中闯向店房。
那少妇竟不顾身后攻来的武器,左手入怀,一扬手,两柄飞刀向敌人背心飞去。那人只道少妇有己方三个同伴缠住,并无后顾之忧,待听见脑后风声,避让已经不及,急忙低头,一柄飞刀插上了门框,另一柄却刺进了他背心。幸亏那少妇左肩受伤,手劲不足,这一刀尚非致命,但已痛得哇哇大叫,退了下来,把飞刀拔出。少妇此时又被怀杖打中一下,摇摇欲倒,见敌人退出,又即挡住房门。
杜静芳对崔莹说:“你去替她解围。打不赢,老师帮你。”
崔莹正自跃跃欲试,巴不得有这句话,一跃向前,挺剑一隔,喝道:“四个大男人打一个妇道人家,要脸么?”四条汉子见有人出头干预,己方又有人受伤,齐声呼啸,转身出店而去。
那少妇已是面无人色,倚在门上直喘气。崔莹过去问:“他们干嘛欺负你?”少妇一时说不出话来。西日阿洪走过来对崔莹说:“夫人传唤。”放低声音说:“夫人听说您又跟人打架,吓坏啦。快请过去吧。”少妇见西日阿洪一身军装,脸色一变,也不答理崔莹,拔下门框上飞刀,砰的一声,把房门关上了。
崔莹碰了这个软钉子,心中老大不自在,回头对西日阿洪说:“好,这就去。”走到杜静芳身边问:“老师,他们干嘛这样狠打恶杀?”杜静芳说:“多半是江湖上的仇杀。事情还没了呢,那四人还会找回来。”
崔莹正想再问,忽听外面有人大吵大嚷:“操你奶奶,你说没贵宾房,怕老杨出不起钱吗?”听声音正是武师杨武。
店里一人赔话说:“这位师傅您别生气,我们开店的怎敢得罪客官,实在是几间贵宾房都给客人住了。”
杨武说:“什么人住贵宾房,我来瞧瞧!”边说边走进院子来。正好这时贵宾房的门一开,少妇探身出来,向服务员说:“劳你驾,给送碗热粥来。”服务员答应了。
杨武见那少妇肤色白腻,面目秀美,左腕上戴着一串珠子,颗颗精圆,更衬得她皓腕似玉,不禁心中打个突,咕的一声,咽了一口口水,双眼骨碌碌乱转,听那少妇是南京口音,学说北方话,语音不纯,但清脆柔和,另有一股韵味,不由疯了,大叫大嚷:“老杨运货十几年,这条道上来来去去几十趟也走了,可从来不住标间。没贵宾房,让他们给挪挪不成吗?”口中叫嚷,趁少妇房门未关,直闯了进去。员工孙杰一拉,可没拉住。
那少妇见杨武闯进来,啊哟一声,正想阻挡,只感到腿上一阵剧痛,坐了下去,适才腿上受了怀杖,伤势竟自不轻。
杨武一进房,见床上躺着个男人,房中没开灯,黑沉沉的,看不清面目,但见他头上缠满了白布,右手用布挂在颈里,一条腿露在被外,也缠了绷带,看来这人全身是伤。
那男人见杨武进房,沉声喝问:“是谁?”杨武说:“我是万澜物流的武师,运货路过三道沟,没贵宾房住啦。劳你驾给挪一下吧。这女的是谁?是你马子?还是姘头?”那男人声音低沉,喝道:“出去!”他显然受伤很重,说话也不能大声。
杨武刚才没见到那少妇与人性命相扑的恶斗,心想一个是娘们,一个伤得不能动弹,不趁机占占便宜,更待何时?嘻皮笑脸说:“你不肯挪也成,咱仨就在这床上一块挤挤,你放心,我不会朝你这边挤的,不会碰痛你的伤口。”那男人气得全身发抖。少妇低声劝说:“雷哥,别跟这泼皮一般见识,咱们眼下不能再多结冤家。”向杨武说:“别在这儿罗嗦啦,快出去。”杨武笑着说:“出去干嘛,在这里陪你不好么?”床上男人哑声说:“你过来。”杨武走近了一步问:“怎么?你要瞧瞧我长的俊不俊?”那男人说:“看不清楚。”杨武哈哈一笑,又走近一步说:“看清楚点……”
一句便宜话没说完,床上那男人突然坐起,快如电光石火,左手对准他“气俞穴”一点,跟着左手一掌击在他背上。杨武登时如腾云驾雾般平飞出去,穿出房门,砰的一声,结结实实跌在院子里。他给点中了穴道,哇哇乱叫,声音倒是不低,身子却不能动弹了。孙杰忙过来扶起,低声说:“杨师傅,别惹他们,看样子点子是协力社员。”杨武直叫:“哎呦……哎呦……我的脚动不了,协力社员?你怎么知道?”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孙杰说:“客栈老板说的,刚才四个警官来拿这两个点子,打了好一阵才走呢!”客栈里的人听说又有人打架,都围拢来看。
佟飞安顿了兄长尸身,也过来问:“发生什么事?”杨武叫道:“老六,我给协力社的屌毛点中穴道啦!咱们认栽了吧。”
佟飞眉头一皱,把杨武的膀子一拉,提了起来,说道:“老杨,回房去说。”他是顾全万澜物流集团的威名,堂堂武师,给人打得赖在地上不肯爬起来,那成什么话。哪知他手一放,杨武又软在地上,叫道:“我浑身不得劲啊。孙杰,他妈的,你扶住我不成么?”
佟飞一瞧,杨武真的是给人点了穴,问道:“你跟谁打架了?”杨武愁眉苦脸地向贵宾房瞧了一眼,想伸手来指一指都不成,说道:“那屋里一个龟孙子王八蛋!”他又挑拨佟飞给他报仇:“他妈的协匪,杀了白文娟,人家还没空来找你们报仇,可又来惹上老子啦。哎呦!”孙杰低声说:“杨师傅,别骂啦,咱们犯不上跟协力社结梁子。得罪他们,以后运货麻烦就多啦。”
佟飞听杨武这么骂,本想过去瞧瞧是什么角色,但转念心想,对方能点穴,武功定然甚强,自己过去多半讨不了好,兄长又死了,没有帮手,跨出一步又退了回来。这时钱坤过来了,问孙杰:“你拿得准是协力社员?”孙杰在他耳边轻声说:“刚才四个警官走的时候关照客栈老板,说这对夫妇是要犯,是**点名要抓的协匪头目,叫老板留点儿神,倘若点子要走,马上去报信。我在一旁听见他们说的。”
钱坤有五十多岁年纪,一向在物流行业混,武艺虽不高强,但见多识广,老成持重,当下向佟飞使个眼色,把杨武扶了起来。佟飞悄声问:“什么路道?”钱坤说:“协力社员,咱们就让一让吧,治好了老杨再说。”又问孙杰:“刚才来抓人你看到了吗?”
孙杰指手划脚说:“打得才叫狠呢。一个娘们使两把刀,左手长刀,右手短刀,四个大男人都打她不赢。”那四个男人其实是打赢的,不过他故意夸大其辞。钱坤愕然说:“那是鸳鸯刀王家的人。她还会放飞刀,是不是?”孙杰忙说:“是,是,手法真准。嘿,可了不起!”钱坤向佟飞说:“原来是协力社雷盖夫妻在这里。”当下不再说话,三个人架着杨武回房去了。
这一切杜静芳全看在眼里,武师们低声商量没听见,钱坤后两句话可听到了。这时崔莹走过来,趁机说:“您几时教我点穴啊?您瞧人家露这一手多俊!”杜静芳没理她,自言自语说:“是鸳鸯刀王家的后人,我可不能不管。”
崔莹问:“鸳鸯刀王家是谁?”杜静芳说:“鸳鸯刀王金童是我好朋友,听说已经过世了。刚才和人相打的那个少妇所使招数全是他这派,若不是王金童的女儿,就是他的徒弟。怎么我看不出来?”说着很有点自怨自艾,心想:“在西北这么久,和武林中人久无往来,当年江湖上的事都淡忘了。还是因为老了,不中用了?”
说话间,钱坤和戴明龙又扶着杨武过来。
孙杰在房外咳嗽一声,大声说:“万澜物流集团武师钱坤、戴明龙、杨武前来拜会雷主任!”
房门呀的一声打开,那少妇站在门口,瞪着这四个人。孙杰把三张红帖子递上去,少妇不接,问道:“有什么事?”
钱坤领头出言:“我们这兄弟有眼无珠,不知道雷主任在这儿,得罪了您老,我们来替他赔礼。请您大人大量,可别见怪。”说罢便是一揖,戴明龙和孙杰也都作了一揖。
钱坤又说:“雷夫人,在下跟您虽没会过,但久仰雷主任和您的英名,我们厉总跟尊上耿社长、令尊王老先生有交情。我们这位同事就爱胡说八道的……”少妇截住他的话头说:“我丈夫受了伤,刚睡着,待会醒了,把各位的意思转告就是。不是我们不懂礼貌,实在是他受伤不轻,有两天没好好睡啦。”说时忧急之状见于颜色。钱坤说:“雷主任受的是什么伤?我这里有药。”他想卖一个好,那么对方就不能不给杨武救治。
少妇明白他意思,说道:“多谢你啦,我们自己有药。这位被点的不是重穴,待会我丈夫醒了,让服务员来请吧。”钱坤见对方答应救治,就退了出去。
少妇问:“喂,尊驾怎知道我们的名字?”钱坤说:“凭您这对鸳鸯刀跟这手飞刀,江湖上谁不知道?再说,不是雷主任,谁还有这手神力功夫?你们两位又在一起,那自然是雷盖主任和您王怡丹女侠啦!”少妇微微一笑。钱坤捧了她又捧她丈夫,她心中自然乐意。
最新网址:www.23uswx.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