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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大周朝眀成皇帝端坐在龙椅上，他今年四十四，皇冠下的脸方正肃穆，两道浓眉下的利眼一晚没睡也精神奕奕。
他眸光扫视了一圈，在站立最前面的荣亲王段敛身上停顿了两息移开，微微颌首。
一旁的大太监安公公的目光也在段敛身上扫过，拂尘一甩，高声道：“有事禀告……无事退朝……”
有知道昨晚谢家门口闹剧的官员眸光就悄悄看向荣亲王，还有荣亲王一派的官员。
也有的官员则看向另一边的御史台官员。
霍北屿这些武将在左前方，段成昱算文臣，在右后方。
他的眸光也和其他官员一样从荣亲王身上移向了御史台官员，最后落在京兆尹崔凛崔大人。
昨日天黑，霍北屿让人给他送了一封信，所以知道了段成州在谢家门口闹事，他没去凑热闹。
半夜，霍北屿来找他，他才知道具体内情。
段成昱听完只说了一句：“皇上是忍不住了，想反击段王叔了？”
宸亲王和老荣亲王是兄弟，段敛算辈分就是段成昱的王叔。
只是宸亲王从扶持皇上即位，就不再管政事。
而继任的荣亲王只比眀成皇大四岁，太上皇时他就担任了尚书令左仆射，之后更是运筹帷幄，担任了尚书令。
这么多年，荣亲王的势力已经遍布了半个朝野，眀成皇很多决定他不点头都无法执行下去。
宸亲王看出自己这个侄子的野心不止于此，所以宸亲王府除了年节，几乎不和荣亲王府往来。
这导致荣亲王府将宸亲王府归类在皇上那边，两家日渐生疏。
段成昱这些年冷眼旁观段敛逐步剥夺皇上的权力，牢牢把持朝政，就知道皇上不会一直忍着的。
他给霍北屿赐婚就是一个信号。
可现在皇上出手，就能斗得过段敛吗？
他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霍北屿淡淡地道：“皇上不能再退了，再退人心就散了，他现在出手，不是要直接斗倒荣亲王，而是要让支持他的人看到他的决心！”
“一步步来……”
段成昱正想着，京兆尹崔凛就抱着奏折上前一步：“臣有本参奏……”
“念……”
眀成皇沉声道。
“臣参京畿营的都尉段成州藐视皇权，目无王法，刺杀朝廷命官……”
随着崔凛的声音，昨晚段成州什么二等候也敢杀的嚣张言论都被揭露了出来。
崔大人才停下，御史台的戚御史也上前，弹劾段成州仗着家世欺男霸女，草菅人命，巧立名目霸占百姓上千亩田地。
一条条，一桩桩，有些罪证是霍北屿在谢巍的宅院里找到的，有些则是这些年他收集的，还有些则是皇上让玄麟卫搜集的。
段敛半磕着眼，面无表情地听着。
他这些年和皇上明争暗斗，岂能不知道皇上早就防着荣亲王府，只是他不知道，眀成皇做了这么多充足的准备。
小兔崽子忍不住了？
真当收集了段成州这么多罪行，就能杀了自己儿子？
等该弹劾的弹劾了，段敛也没示意自己派系的官员上前反驳。
他只是上前一步，“内疚羞愧”地道。
“皇上，臣有罪……一向忙于国事，疏忽了对小儿的管教，竟不知他做下了这么多罄竹难书的恶事，臣无颜为他求情，崔大人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吧！”
崔大人暗骂了一声老狐狸，但他忠于皇上，今日上朝就不怕得罪荣亲王，他沉声道。
“启奏皇上，段成州罪行一案还有许多细节没落实，等全部查清臣再上奏请皇上定夺。”
眀成皇颌首，安抚道：“荣亲王你也不用太焦虑，也许没到斩首那一步呢！”
段敛摇摇头，一副听天由命的表情，心里却嗤笑了一声，觉得眀成皇在阴阳自己。
“段成州的案子崔大人继续查，荣亲王大义做了表率，那不管牵扯到谁，绝不放过！”
眀成皇抬了抬手，道：“先前南城火灾，不少官员以身作则，积极救灾赈灾，朕很欣慰……朕这段时间翻看了吏部考课，发现有不少官员德不配位，也有很多官员立了功却没有及时升迁，就做了一些调整……”
段敛眉毛动了动。
眀成皇想提拔他的人自己一直作梗，可今日眀成皇再提起，因为段成州的事，他再反对，岂不是像段成州一样，藐视皇权吗？
眀成皇这是一步接一步给他挖坑啊！
“皇上有旨，原金吾卫中郎将白朔武功高强，不惧强权，调玄鳞卫任副统领……新科进士许穆远、孟华、叶荣、高远等在赈灾中能力出众，分别授官……”
段敛一党都表情难看，安公公说的这些官员，除了许穆远都是寒门子弟，之前他们看不上，也没拉拢，没想到被皇上提拔。
那这些人以后就是皇上的门生，只会忠心皇上！
等安公公念到最后，让众人都听呆了。
谢江淮因为赈灾有功，其女谢昭棠还给救灾出了几条好计策，谢江淮从户部司员外郎，从五品官员连升三级，提拔为正四品户部侍郎。
谢江淮还在户部当值，户部尚书贺尚书下朝后拿着谢江淮的任命书，阴沉着脸回到户部，就把谢江淮叫进去。
“啪……”
他把任命书摔在地上，皮笑肉不笑地道：“恭喜谢大人，养了个好女儿，赈灾有功，连升三级……今日后你就是户部侍郎，可喜可贺啊……”
谢江淮呆住了。
他一直盼着皇上的奖赏下来，却没想到早不下来，迟不下来，偏偏在他得罪死了荣亲王府的次日下来了。
而且还不是将他调到别的部门，还是在户部！
户部尚书贺大人，和荣亲王府可是穿一条裤子的，他能给自己好果子吃？
“大人……”
谢江淮一点也没有连升三级的喜悦，也不知道该对贺尚书说什么。
段成州还被关在京兆尹大牢，他连升三级，他女儿谢昭棠被皇上赐给镇远候霍北屿，他就算喊破喉咙说自己没投靠皇上，谁信呢！
谢江淮默默捡起地上的任命书，想起长子谢承嗣的话。
既然已经没退路，就只能绑死在皇上这条船上了。
他躬身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人还没跨出门槛，一个茶盅呯的一声就砸在他腿上。
“闭紧你的嘴，还能多活两年，否则……你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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