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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的烛火,轻轻摇曳了一下。秦婉儿那双清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陈安,仿佛要将他脸上的每一丝皱纹都看穿。
陈安的眉头微微一挑,只是微微一笑的看着秦婉儿。
“你觉得呢?”
一瞬间,秦婉儿福至心灵。
她脸上的探究瞬间化为关切,快步上前,轻轻拍着陈安的后背,语气带着几分自责:“陈爷爷,您瞧我,净说胡话。我就是听他们说那妖道死不见尸,觉得蹊跷,瞎猜罢了。您别当真,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咳……人老了,不中用了……”陈安顺着她递来的台阶,摆了摆手,气息依旧不稳,“什么妖道魔道的,与我这看门的老头子,有什么干系。”
陈安见状,心中暗赞这丫头的机敏。
他不再纠结于此,重新坐直了身子,开始如常指点她的桩功。
“气沉丹田,意守足下,你这口气血行至膻中穴时,总有一丝凝滞,不够圆融。改换呼吸,三短一长,再试试。”
秦婉儿依言照做,稍一运转,便觉那股原本有些阻塞的气血,竟如春水化冻,瞬间通畅了许多,效率何止提升一成!
她眼中闪过一抹惊喜。
修炼的间隙,秦婉儿将食盒打开,一边将精致的肉食摆在桌上,一边状似无意地提起剿匪后的余波。
“陈爷爷,您是没见着,县令大人回来后,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听说他把爹爹和黑风镖局的魏大当家他们,全叫去县衙骂了个狗血淋头。”
陈安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肉,慢条斯理地咀嚼着,浑不在意地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最奇怪的,还是那个魏合。”秦婉儿压低了声音,“魏延的尸体被找到后,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发疯,可他……竟异常平静,连眼睛都没红一下,就那么阴沉着脸,把尸体带走了。爹爹说,这种人,比只会哭天抢地的莽夫可怕一百倍,让我们以后见着黑风镖局的人,都绕着走。”
陈安的动作微微一顿。
一个能将丧子之痛都死死压在心底的男人,其心性之冷酷,图谋之远大,远超常人。
这种人,要么是天生的枭雄,要么是彻骨的疯子。
无论是哪一种,都绝对是比秃鹫那种写在脸上的恶人,要危险千百倍的敌人。
就在此时,陈安心头猛地一跳!
他那早已达到炼脏境的敏锐感知,清晰地捕捉到,自己这间小屋的方向,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
那波动一闪即逝,若非他五感超凡,根本无从察觉。
他脸色不变,但夹菜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咳……今天就到这吧。”他放下筷子,揉了揉太阳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态,“人老了,说了这几句话,就觉得乏了,得歇歇了。”
秦婉儿见陈安神情倦怠,虽隐约觉得有些异样,却也不敢多问,连忙起身行礼:“是,陈爷爷,那您早些休息,婉儿告退。”
她乖巧地收拾好食盒,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当院门被轻轻带上的那一刻,陈安一步跨回小屋,反手将门栓死死插上。
没有片刻耽搁,他直接来到床边,从床板下最隐秘的一处夹层里,取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正是从鬼师身上缴获的战利品。
他飞快地解开布包。
玉简,丹药瓶都安然无恙。
唯独那枚一直毫无动静,被他随手扔在角落的鬼脸黑铁令牌,此刻,竟像是拥有了生命一般,通体散发着妖异的暗红色光芒,如同一个活物的心脏,正富有节奏地轻微搏动着!
陈安的眉头微微一蹙。
他伸出手指,在那冰凉的令牌表面轻轻一触。
嗡!
一股纯粹的意念,如冰冷的溪流,顺着陈安的指尖,毫无阻碍地涌入他的脑海。
“鬼师大人?您还在吗?”
这意念所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与恐慌。
陈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传讯法器!
这枚鬼脸令牌,竟是类似前世话本小说中传讯符般的存在!
而令牌那头的人,显然是鬼师的同伙或上线!
更让他心头猛地一沉的是,这道精神波动所转化的嗓音,竟有几分说不出的耳熟。
下一刻,陈安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模拟出了一道几乎与鬼师一模一样的精神波动,通过令牌,冷冷地传了回去。
“何事?”
令牌那头的人,明显长舒了一口气,那紧绷的意念瞬间松弛下来,随即,更加急切的精神波动再次传来:
“大人,您没事就好!我等在约定地点许久,始终没有看到您,还以为您……还以为您遭遇了不测!”
“本座受了些伤,正在疗养。”
陈安用一句简短的话,解释了自己为何没有出现。
他继续用那冰冷的意念问道:“找我何事?”
“大人,计划有变!”
对方的意念陡然变得凝重无比,“雷云县令那条老狗,比我们预想的更难缠,也更狠!我们的内应传来消息,他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正准备借着搜捕您的名义,对城内进行一场大清洗!我们需要您立刻出手,用阵法搅乱县城,为我们的大计,创造最后的机会!”
内应?
大计?
陈安的眉头微微一蹙,看来鬼师和令牌另外一端的那个家伙,是准备对雷云县做些什么啊。
一时间陈安不由得想到了之前的银枫县。
如果真的让白巾军他们成功的话,怕不是雷云县就要成为下一个银枫县了。
陈安思索了一番,继续回应。
“知道了。本座伤势不轻,无法布置百鬼夜行那等大阵。但……扰乱一地,尚可做到。”
“你来见我,将城内最新的布防图带来。”
令牌那头的精神波动明显停滞了一瞬。
但是很快精神波动便是恢复了正常。
“是,大人!子时三刻,城西乱葬岗,第三棵歪脖子柳树下。我亲自将图送上,绝不假手于人!”
乱葬岗?
倒是挺会选地方。
陈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嗯。”
他只回了一个字,便主动切断了与令牌的联系。
令牌上那妖异的暗红色光芒,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重新恢复了那副冰冷死寂的黑铁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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