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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凡放下酒杯,拱了拱手,姿态压得很低。“原来是安公子。”
“在下一个天剑宗外门弟子,不知是安公子当面,失礼了。”
安庆远却摆了摆手,半点没有架子。
“兄台不必如此。”
他给叶凡又斟满酒,神情坦荡。
“我今日来跟兄台拼座,可不是闲着没事。”
叶凡眉头一挑。
“安公子的意思是?”
安庆远笑了笑,直截了当。
“我修商道,这道不善争斗,也没什么呼风唤雨的本事。”
“但有一样,我看人,很准。”
“方才我一进门,瞧见兄台坐在这儿,就觉得不一般。”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这双眼,这些年看过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什么人有财气,什么人是池中之物,我一眼就能瞧出来。”
“而兄台你——”安庆远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笑,“我敢断定,与你结交,我安庆远,必能大赚一笔。”
叶凡端着酒杯,半天没动。
他心里头,差点没乐出声来。
他正愁下山没门路,没人脉,淘换法器、收购资源全得自己一抓瞎。
结果倒好。
刚进城吃顿饭,就有个安家的嫡系凑上来,说要跟他结交,还说能让人家大赚一笔?
这哪是拼座。
这是财神爷自己上门了。
不过叶凡脸上还端着,没急着应。
他活了九十年,什么便宜都敢占,但天上掉馅饼这种事,他向来要先看看馅饼底下有没有钩子。
安庆远像是看穿了他的迟疑,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坦然。
“我把话说在前头。”
“我安庆远来跟兄台结交,是带着利益来的,图的就是个赚字。”
“这一点,还望兄台别介意。”
叶凡听到这话,反倒踏实了。
他最怕的,就是那种没缘由的热乎。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可安庆远把话挑明了——我图你的利,你图我的钱,买卖归买卖。
这种,他喜欢。
干净。
叶凡放下酒杯,脸上那点惶恐慢慢收了,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
“介意?”
他摇了摇头。
“安公子这话,可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不瞒你说,我这趟下山,正愁找不着个能搭上话的明白人。”
安庆远眼睛一亮。
“哦?这么说,兄台是有结交的意思了?”
“求之不得。”叶凡拱手。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了点门道。
安庆远当即起身,把桌上的酒一推。
“这儿人多嘴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兄台若不嫌弃,随我去后头密室,咱们关起门来,细谈。”
叶凡心里头那点谨慎还在,但权衡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
来都来了。
这安家嫡系主动递的橄榄枝,不接白不接。真要有什么坑,他二转的肉身在身上,凭安庆远一个修商道的,也未必拦得住他。
“安公子请。”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大堂,绕过后堂,往酒楼深处去了。
身影消失在转角的那一刻,大堂里照旧人声鼎沸,没人留意。
叶凡和安庆远前脚刚进密室。
后脚,庆丰楼的大门口,就闯进来一个壮汉。
那人身量近两米,短打劲装,胳膊裸在外头,肌肉一块块鼓着,往门口一站,挡了大半个门框。
进出的客人下意识就给他让道。
正是那刚接了血色悬赏、急赶慢赶下山的王师兄。
他在城里头打听了一路。
有人说,瞧见过一个天剑宗的弟子,往这庆丰楼来了。
王师兄一听,眼睛就亮了。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那废阁的老东西不是接了同一个任务么?雷劫地路远,他寻思着,说不定能在城里就把人给堵了。
一锅端。
鸡也抓了,人也宰了,提着脑袋回内门换资源,他冲凝气的本钱,稳了。
王师兄大步迈进大堂,一双眼睛在桌椅间扫来扫去。
一桌一桌看过去。
喝酒的,吃饭的,谈生意的,就是没有那个该死的废阁老头。
他眉头拧了起来。
明明有人说看见天剑宗的弟子进来了。
人呢?
王师兄不死心,走到柜台前,一巴掌拍在台面上。
“掌柜的!”
柜台后头那掌柜抬起眼皮,慢悠悠地。
“客官,有何吩咐?”
“我问你,”王师兄居高临下,嗓门粗得震耳朵,“方才是不是有个天剑宗的弟子进来了?年纪不大,穿外门青衣。人在哪?”
他本想拿天剑宗的名头唬一唬。
这一招,在山下别的地方,屡试不爽。提天剑宗三个字,寻常凡人和散修,谁不得抖一抖。
可这掌柜听完,脸却沉了下来。
他放下手里的算盘,直起身子,不咸不淡地开了口。
“客官,你们天剑宗,确实厉害。”
“可这庆丰楼,是安家的产业。”
“这安平城,也是安家的地界。”
掌柜往柜台外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些,意思却清清楚楚。
“你确定,要在这儿,闹事?”
王师兄一下子愣住了。
安家?
他这一路打听,自然也听说了那场雷劫,听说了山下那位刚结元婴的老祖。
天剑宗是厉害,可天剑宗的元婴,也得卖安家几分薄面。
他一个外门弟子,在人家安家的酒楼里头抖威风?
真要把事闹大了,惊动了安家的人,别说抓鸡了,他这条小命,够不够赔都两说。
王师兄脸上的横肉抽了抽。
那股子凶劲,被掌柜这两句话,生生压了回去。
他梗着脖子,又把大堂扫了一圈。
确实没有那老头的影子。
至于人去了哪——
掌柜那张脸黑着,显然是不打算说了。
王师兄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逼出来。
“哼!”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胳膊一甩,转身往外走。
跨出门槛的时候,他还回头剜了那掌柜一眼,把这笔账记在了心里。
可记归记,人他是真没辙。
堵,没堵着。
问,问不出来。
王师兄站在庆丰楼门口,望着满街的车水马龙,心里头那叫一个憋屈。
那废阁的老东西,明明就在这城里头,偏偏跟泥牛入海似的,半点踪影都摸不着。
他咬了咬牙,最终只能恶狠狠地往南门方向走去。
“算了。”
“雷劫地,咱们再见。”
王师兄想得明白。同一个任务,那老头早晚得往雷劫地去。
到了那荒郊野外,没了安家撑腰,他还能往哪儿躲?
到时候,鸡是他的,人头,也是他的。
王师兄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头盘算,脚步越来越快,身影很快消失在了熙攘的人流里。
而此刻,庆丰楼后堂的那间密室之中。
门刚一合上,安庆远脸上那副待客的笑就淡了几分,换上了几分郑重。
他亲手给叶凡斟了杯茶,在叶凡对面坐下,身子微微前倾。
“叶兄。”
“现下没了外人,有些话,我也就敞开了说。”
叶凡端起茶,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
“安公子请讲。”
安庆远盯着他,缓缓开口。
“我方才说,与你结交,必能大赚一笔。”
“这话,你或许只当是场面话。”
“可我安庆远修的是商道,看人,从不走眼。”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叶兄你身上,藏着一样东西。”
“一样,连我都瞧不真切,却能让我这商道生出感应的,大造化。”
叶凡吹茶的动作,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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