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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里正这么早来，是通知江子洲昨天他们商量的结果。江子洲要请他们进屋坐，他也不进去。
“就两句话，说完了我还得去盯着他们。”
据他说，村民们商量之后，决定流水席就在荒地上开。
“开始说在晒谷场办，可你也知道，咱们村的晒谷场屁大点地方，摆不开。”
河湾村大片平整的地方不多，晒谷场都有三个，才能将谷子晒开。
“商量半天，就在荒地上办，今天大家早点过来，拾掇拾掇，平整得很，足够摆上几十桌。”
当初办作坊，苏青青家开荒地的时候，村民们就把那成片的杂草烧了。
只是杂草生命力太长，没多久，又长了些出来。
现在又快齐脚脖子了。
有些蹿得快的，都半人高了。
但是和之前的茂密盛况不能比。
“长得高的用镰刀割了，大石头搬开，几下就能收拾清爽。”
江子洲自然没有意见：“行，大家伙说了算。”
张里正又道：“厨子不请镇上的，就让何老五掌勺，他的手艺还是不错。你三大娘他们给他打下手。”
何老五是村里出了名的做菜好吃，附近几个村子家办喜事，要是预算不足，都爱请他去做酒席。
“太麻烦五叔了。”江子洲赶紧道。
“麻烦啥，他说能给秀老老爷做菜，是他的福气。”
“你嫂子已经带着几个媳妇去镇上买鱼肉了，其他的小菜，各家菜园子拔点，吃都吃不完。”
“桌子凳子什么的也不用担心，一家凑一点就有了。”
苏青青和江子洲听着，村里人一人出点力，就把这酒席给办起来，还井井有条呢。
不过还得靠张里正会张罗。
“多谢里正叔，全靠你了。”
张里正摆摆手，话说得诚恳。
“不用谢我。村里难得有这样的大喜事，大家伙儿都跟着高兴，一块儿出力，这才叫乡里乡亲嘛！”
正在这时，荒地传来了动静。
一群村民们拿着锄头镰刀过来了，商量着怎么干活。
张里正忙道：“瞧瞧，人都来了，我得去盯着点。”
又感叹，“这才叫拧成一股绳的劲儿！二郎，你这桩喜事啊，不光是你自个儿的光荣，也是把咱们全村人的心都给聚拢起来了。看到这股气象，我这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说罢挥了挥旱烟，就朝荒地走去。
“二郎，你放心，有大家在，这事儿保管给你办得热热闹闹、妥妥帖帖！”
苏青青看着他忙忙慌慌的背影，扭过头，悄声跟江子洲道：”怎么听着还挺感动的，我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
江子洲自己也是头一次遇到，感触也挺深的。
不过他没表示出来，只催苏青青。
“走吧，快点把早饭吃了，我们也去帮忙。”
虽然说里正一再表示他们什么都不用管，可大家都在忙，他们两个却躲在屋里，只等开席才露面，不太好。
苏青青也这么觉得，两人抓紧时间吃了早饭，正要打算也去看看，里正又来了。
老远就听到他喜气洋洋地喊：“二郎啊，来贵客了！”
来贵客？
来什么贵客？
苏青青和江子洲对看一眼，都有点不明白。
“出去看看。”
两人迎出屋去，就见里正一马当先走在前面，后面呼拉拉跟了一群人。
最显眼的，是一个穿着宝蓝色绸缎长衫的大胖子，挺着个大肚子，走得气喘吁吁，手里还不停地摇着一把折扇。
这胖子旁边，跟着个山羊胡中年文士，另一边则是个干瘦的老者。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十来个穿着襕衫的年轻学子。
江子洲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大胖子，这不是镇上“鸣谦学馆”的何夫子吗？
当初江子洲去鸣谦学馆求学时，这何夫子不仅拒收，还痛批他“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毁发即为大不孝”，让他做学问前，先学会做人，将他贬得一文不值。
而那个山羊胡的中年文士，是“启蒙学堂”的李夫子。
他是何夫子的得意门生，江子洲得罪了何夫子，他自然跟着落井下石。
至于那干瘦的王夫子，是何夫子的死对头，何夫子不收，他肯定也不能要。
否则岂不是显得自己不如他？
没想到，如今这三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夫子，竟然齐刷刷赶来了。
所为何事，不难猜测。
何夫子一见江子洲，脸上立刻堆起了弥勒佛般的笑容，快步上前拱手，连额头上的汗都来不及擦。
“江案首！恭喜恭喜啊！昨日听闻案首高中，又得学政大人和知府大人盛赞，我等本欲立刻来贺，但想着案首昨夜归来必定舟车劳顿，故而今日清晨才敢来叨扰，还望江案首莫怪！”
王夫子和李夫子也赶紧上前见礼，态度恭敬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江子洲负手而立，身姿挺拔，没有答话，只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们。
何夫子胖脸涨红，对着江子洲又是深深一揖。
“江案首，老夫今日来，除了道贺，更是来请罪的！当初是老夫拘泥于世俗，胡乱断言案首品性，险些埋没了你！老夫……惭愧啊！”
王夫子跟着叹气：“老夫也是有眼无珠，未曾看出江案首胸中丘壑，实在汗颜。”
李夫子也在旁边喃喃道歉。
众学子见平日里威严的夫子竟然低头认错，皆是屏息凝神，不敢出声。
江子洲却是不着痕迹地扫了苏青青一眼。
那意思很明显。
我早就说了，以后这三位夫子准保后悔得跳脚，把我这个天纵奇才赶出门去。
怎么着，我没有吹牛吧？
苏青青撇撇嘴。
又让这家伙装到了！
接下来，他肯定会貌似苦口婆心，实则毒舌地教训三人了。
果然，江子洲昂起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坦然受了三人的道歉。
“三位夫子能有此番感悟，倒也不算晚。”江子洲朗声道，“做学问，若只拘泥于方寸书斋，死盯着礼教皮相，这学问做来做去，也不过是死水一潭。”
他目光扫过几位夫子，继续毒舌输出。
“为人师者，更应心胸开阔，眼观天下。若夫子自己都没有海纳百川的格局，教出来的学生，又怎能有纵横天下的大气？心不宽，则学不进。”
“还望三位夫子能够以此事为诫，以后切莫再犯。”
苏青青在旁边听得都同情何夫子了。
身后那么多学生呢，被江子洲这么不客气地教训，以后哪里还有威严可言？
照杂货铺掌柜所说，这位何夫子脾气不太好，会不会按捺不住，直接和江子洲理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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