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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打头,带着王成安与周铁军下了死水沟。两人一边跟着陆远往挖出娃儿的位置走去,一边忍不住好奇道:
“陆哥儿,还能用这汽水儿抓鬼嘞?”
“之前从来没听说过哩。”
王成安和周铁军眼巴巴地看着走在前头的陆远,满脸都是没见过世面的新鲜劲儿。
两人还以为陆远会拿出来什么专业的道门法器呢。
陆远走在前头,深一脚浅一脚的,没回头道:
“道门中人走活计,不是死记硬背,得会认场子。”
“有灯用灯,没灯借月。”
“很多时候,对面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你提前是不知道的,没办法带全乎。”
“这个时候就要因地制宜,就地取材。”
“不管黑猫白猫,能抓住耗子,就是好猫。”
王成安和周铁军在后面连连点头表示非常认同,同时又好奇地问:
“那这橘子汽水也成法器哩?”
“那这东西要怎么用咧?”
此时,来到位置的陆远环顾四周,确定好了位置后,这才一边往烂泥中摆东西一边道:
“不是法器,是引子。”
“这夜哭娃儿,说到底就是那三个娃儿的怨气生成的。”
“娃儿稀罕啥,它就稀罕啥。”
说到这里,陆远举了举手中的橘子汽水儿道:
“这玩意儿,娃儿最是稀罕。”
说罢,陆远便就开始了布置,而王成安与周铁军两人面面相觑,还有这么一说啊?
陆远不再搭理王成安与周铁军,而是先在死水洼边上撒了一圈粗盐。
白花花的盐粒落进黑泥里,像一圈压住阴气的霜。
再拿出七枚铜钱,按着方位一一摆开。
接着又抽出三撮黑狗尾毛,缠在红线头上,压在汽水瓶后头。
最后把两张黄纸折成小角,压在瓶底两侧,叫那瓶橘子汽水儿稳稳当当立在洼边。
陆远起身退后两步,抬眼扫了一圈四周。
死水洼这一片,黑得发沉。
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黑泥,底下不时鼓出一两个小泡,又啪地破开。
散出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湿味儿。
陆远便领着两人退到岸边,倒也没说藏着,就站在岸边远远看着。
这会儿工夫,汽水瓶外头竟慢慢起了一层白白的凉雾,瓶子自己在冒寒气。
橙黄的汽水在瓶里轻轻晃着,透着一点子发亮的颜色,跟这黑夜一比,显得格外扎眼。
陆远眯了眯眼,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来了。”
王成安和周铁军立马一激灵。
只见那瓶橘子汽水儿旁边的黑泥,先是轻轻抖了一下,接着又抖了一下。
像有啥小东西在泥底下拿指头试探着戳。
紧跟着,汽水瓶前头的水洼边缘,慢慢浮起了几点细小的涟漪。
周铁军瞪大眼,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陆……陆哥儿……你看那水……”
他话音刚落,那瓶橘子汽水儿旁边的黑泥里,忽然缓缓伸出了一只小手。
先是五个手指尖儿,再是半截手背,最后才露出一小截黑乎乎的手腕。
那只小手伸出来后停了停,像是在闻味儿。
紧接着,又慢慢往汽水瓶那头挪了一点。
空气里那股子阴寒味儿越来越重,接着,一颗湿漉漉的小脑袋,从黑泥里慢慢冒了出来。
那脑袋很小很圆,头发贴在脑门上,一绺一绺地黏着泥水。
一张脸白得发青,眼眶却黑得吓人。
最吓人的是那嘴,裂得有点大,嘴角边还挂着一丝稀薄的黑水。
也在此时,陆远猛地窜了出去,手中掐诀,口中喝道:
“天清地朗,罡炁分明。”
“阴身莫走,阳口莫冲。”
“急急如律令,收!”
话音一落,陆远脚下一错步,手腕顺势一翻。
先前备好的一只空汽水瓶“咔”地一下扣到掌中,瓶口正对着那夜哭娃儿。
那夜哭娃儿原本还趴在泥里,盯着前头那瓶橘子汽水儿不放,冷不丁见陆远出手,立时一缩脖子,想往黑泥里钻。
可它身子刚一沉,瓶口那边便像生出一股无形的牵扯力,硬生生把它往前拽了半寸。
王成安和周铁军在后头看得眼都直了。
嘿,这咋跟西游记里孙悟空拿着紫金红葫芦收金角大王,银角大王似的?
只见那夜哭娃儿先是发出一声又细又尖的抽气声,像是被谁拿一条看不见的绳子拴住了脚脖子。
它两只细胳膊在泥里乱抓,黑泥四下溅开,可就是挣不脱那瓶口前头的劲儿。
陆远眼神一沉,手上再一抖,喝道:
“瓶为天井,口作关门。”
“清阳收阴影,符火断邪根。”
“封!”
下一瞬间,只听“嗖”地一声轻响。
那夜哭娃儿整个人就像被人从泥里拔萝卜似的,硬生生朝瓶口里一倒。
先是脑袋被吸进去,接着是两只细胳膊,再是半截身子。
它在进去的刹那还拼命回头望了一眼,脸上那点青白的颜色被瓶口一裹,立刻缩成一团模糊的影子。
“啪嗒”一声轻响,像是最后一截脚丫子也被收了进去。
空汽水瓶猛地晃了两下,夜哭娃儿化作一团黑雾“咚”地撞在瓶壁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响动。
陆远手上立即掐起剑诀,食指中指并起,一边朝着空汽水瓶划拉,一边口中快速念到:
“瓶为界,口为门。”
“阴归阴位,阳守阳根。”
“急急如律令,封!”
陆远念完,双指猛地一点瓶身,随后金光一闪,瓶口处立时泛出一层极淡的青白气。
夜哭娃儿最后那点子哭声也被硬生生堵在了里头。
只听见瓶子里头“呜”地闷了一声,随后便没了动静。
周铁军与王成安两人倒抽一口凉气,连忙凑过来压着嗓子道:
“成……成了?”
陆远举起手中的汽水瓶,看了眼里面的黑雾,没吭声。
道士抓鬼可不是抓住鬼就算完事的,还有最后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消解怨念,超脱往生。
陆远拎着那只汽水瓶,往掌心里一翻,指尖在瓶身上轻轻一抹,低声道:
“瓶里有界,界外有路。”
“前尘归土,旧苦莫复。”
“太上敕令,听我超度……”
说罢,陆远又取三张黄纸,指尖一捻,将黄纸一张张贴在瓶身外侧,口中再念:
“阴债已了,阳关自渡。”
“去时有灯,来时有路。”
“莫贪人间泥,莫恋这口苦。”
“急急如律令,往生去!”
最后一个“去”字落下,瓶中那团黑雾轻轻一缩。
随后又缓缓散成三点微弱的白光,顺着瓶口一线缓缓飘出,最后升至半空中消散。
三人驻足静静看着白光消散的半空,谁也没有说话,心里都是有些戚戚,不太好受。
“找根儿红绳,给那几个孩子的骨头绑上。”
陆远的话让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人一愣,而陆远则是解释道:
“承认他们是人,给他们名分。”
“然后找个向阳的坡子埋了,让他们有家可归。”
凌晨四点,天空泛起微微白光,陆远三人满身臭泥站在南赵村靠近北屏山的一处隐蔽的小坡子上。
三人面前是一个刚垒起来的小坟包。
“行了,完活儿了。”
“回去跟他们家里人说一下每年来烧纸。”
陆远环顾四周,语气轻快了不少。
这地儿是陆远特地选的,很隐蔽,在这儿偷偷烧纸应该不会被发现。
王成安跟周铁军两个人点了点头,随后两人直接席地而坐,一人点起了一根烟。
这一晚上,可真是折腾得够呛。
陆远本来也想坐下来嘬一根儿的,但屁股还没落地,他突然又猛地站起来。
坏了!!
村里还有三个娃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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