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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木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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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的时候,苏禾的烧终于退了。

    老医师来把过脉,说脉象比前两日平稳了些,算是熬过了最凶险的时候。

    花尧姮绷着的那根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到了第五天傍晚,苏禾终于睁开了眼。

    花尧姮正背对着床榻拧帕子,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响动。她猛地转过身,就看见苏禾睁着眼睛,安静地望着帐顶。

    “小禾!”花尧姮急忙坐到榻边查看,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苏禾没有回应。

    那双眼睛被烛光照出一层浅浅的光泽,但只要细看就会发现它的空洞。苏禾就那么直直地望着上方,宛若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空壳。

    花尧姮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又叫了几声,苏禾依旧毫无反应。

    花尧姮心中刚升起的那分喜悦顷刻间褪去,只剩下慌乱:“来人,去找医师来!”

    老医师被急匆匆地请了过来。

    他把了脉,翻了翻苏禾的眼皮,又用银针在几个穴位上试探了一番,最后直起身,叹了口气,对花尧姮摇了摇头。

    “人是醒了,但神志能恢复几分,实在是......”他犹豫片刻,“实在是不好说。”

    “有没有什么对她恢复有好处的办法?”

    “只能慢慢调理身体,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花尧姮沉默下来。

    老医师又交代了几句,摇着头走了。

    帐帘落下,再次只剩她们两个人。

    苏禾没多少精力,醒了没一会儿,她就又阖上眼睛,睡过去了。

    第二天左初一来的时候,就看到她姮姨的那位亲戚醒了,半靠着,静静等着人喂药。

    花尧姮端着碗坐在旁边,时不时用袖子擦一擦她嘴角溢出的汤药。

    “姮姨……”左初一试探着开口。

    “初一,你来了。”花尧姮将空了的药碗放下,“姮姨求你个事。”

    这体验也太新鲜了。

    左初一乖乖走近,隐隐期待:“姮姨你说!”

    “姮姨还得看看他们训练的怎么样了,你先帮姮姨照顾一下......”花尧姮哽了哽,现编道,“照顾一下王河哥哥。”

    “可以啊。”左初一应下来,又好奇问道,“是哪个字啊?”

    花尧姮灵机一动:“河水的河。”

    左初一“哦”了一声,感慨道:“好巧啊,小河哥哥的名字是‘河’字,而我是在水边捡到他的,这就是缘分吧。”

    花尧姮扯动嘴角,笑了笑:“那就交给你了。”

    “姮姨放心!”左初一拍着胸脯保证。

    “若是遇上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就来找姮姨。”

    花尧姮垂眸,对让一个孩子去照顾人有些惭愧。

    但也没办法了,因为苏禾的身份,她不信任其他人。

    目送花尧姮离去,左初一这才真正地近距离仔细端详起苏禾来。

    他半倚在引枕上,身上搭着锦被,整个人像一尊精致而易碎的瓷器。

    屋内光线微暗,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五官尚未全然长开,眉宇间既有清贵,又含着一丝秀丽。此时病中,凌厉的线条都被病气中和了,有种雌雄莫辩的俊美。

    这么看,左初一还挺喜欢这个长得称心的哥哥的。

    左初一看了许久,在对上苏禾的视线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愣神,紧接着慌张地站起来。

    苏禾眼尾微微上挑,睫羽抬起又落下,只呆呆地盯着一个方向,并没有像左初一想象中那样同她讲话。

    她还以为会被嫌弃一直盯着人看呢。

    见苏禾还是没什么反应,左初一大着胆子靠近,坐在床边的地上,头搭在床上,继续好奇地打量着。

    不过这一行为并没有持续太久,苏禾就像个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左初一很快失去了兴趣,开始抓着帐内的小物件儿玩儿。

    “有人吗?”

    帐外有人问话。

    昏昏欲睡的左初一来了精神,回应道:“有!”

    她跑过去掀开帐帘,老医师站在帐外,低头看着这个小娃娃。

    “怎么只有你在?王姮呢?”

    “姮姨说去看看叔叔哥哥们练得怎么样了,托我在这儿照看小河哥哥呢!”

    左初一让开位置,请他进来。

    老医师目光闪烁,了然:“难怪。你这小丫头倒是厉害,都能照顾人了。”

    “那是!”左初一跟着他走近床边,满脸骄傲,“我可是左初一,以后要像姮姨一样做大将军的!”

    花尧姮可不是什么大将军,只是一只野队里混的个假名头罢了。

    老医师没讲这些,顺着她说:“那你可得努把力了,你姮姨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追上的。”

    “我还小,有的是时间!”

    “是,还有时间呢。”

    左初一看着老医师打开他随身带来的木箱子,取出一个卷起来的皮包。

    “这是什么啊?”

    “银针,用来针灸的。”老医师解释道。

    左初一也看清了皮包里陈列的一根根银针,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两步,离他远一些。

    和蔼可亲、慈眉善目的老医师,此刻在她眼中似乎都不再那么友善了。尤其是他拈起一根银针的时候,松垮的眼皮轻轻抬起,浑浊的眼珠盯着你,宛若要把人剥皮抽筋的恶鬼。

    左初一又挪了两步。

    老医师一眼看出了她的心思,哼哼笑了两声。

    左初一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此地无银三百两:“我才不是害怕,我只是担心会打扰到你!”

    “老夫什么都没说啊。”

    老医师逗弄过小孩儿,专心应付眼前这位。

    他捻着银针靠近穴位。

    苏禾突然瑟缩了一下,直直盯着他手里的银针,眉头动了动。

    “他好像不想被你扎针。”左初一推测。

    老医师可不管那些,该落在那儿的银针少不了一根,一边儿继续操作,一边儿回道:“说不定她像你一样,害怕针灸。”

    左初一反应剧烈:“谁说我怕了?”

    “不怕吗?”

    左初一心虚地移开视线,声音都小了,嘟喃道:“才没有……”

    每下一针,苏禾的身体就抖两下,脸上抗拒的表情也随之明显了几分。

    等到老医师将银针收好,左初一瞧着苏禾的神情,又忍不住推测:“小河哥哥好像厌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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