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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是大年初一,孔宁与好友仪行父一起喝酒。往日他一上酒桌,便高谈阔论,纵酒狂欢,今日却显出一副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样子,偶尔还会轻轻叹气。“仁兄何故如此?”仪行父疑惑地问。
“思慕美人罢了!”
“思慕美人?”仪行父朗声大笑,“你已经妻妾成群,个个如花似玉,还不知足?”
“我的那些妻妾,与她相较,不过尘埃粪土。”
“哦?”仪行父略显惊讶,“是哪位女子,竟有这般风华?”
“乃御叔之妻,夏姬。”
仪行父不禁哑然失笑:“我当是哪家妙龄闺秀,原来是有夫之妇!残花败柳而已,你又何苦痴心惦记!”
“那是你没见过她的美貌,若得一见,立马神魂颠倒!”
“我没你这般贪恋美色!”仪行父说,“那你意欲何为?”
“当然是想把她搞到手!”
“你疯了吗?御叔官拜司马,执掌兵权,可不是你能轻易招惹的!”
“所以我才烦闷啊!我在想,要是哪天夏御叔突然遭遇不测……”
“不!此事万万不可为之!”
“为何不可?”
“不能再做这种事了!六年前我们做过一回,至今我还常常做噩梦!这种有损阴德的事做多了,死后会下地狱!”
孔宁却不以为然,“身后之事,虚无缥缈,谁人知晓?但,夏姬这般绝色,我是势在必得!”
“你若实在放不下,不妨设法勾引她试试,但万不可再害人性命,否则真会遭天谴下地狱!”
下地狱谁不怕?孔宁听后,心里十分不爽,嘴上却应承道:“好,就听你的,不闹出人命就是。但是,少则一年,多则三年,她必定是我的人,你就拭目以待好了!”
……
除夕过后,气候渐暖。这日,一辆外观朴素的马车驶出夏府,直奔姜府老宅而去。
到达姜府门外,夏姬一身素服,走下马车。抬眼望去,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红了眼眶,泪水忍不住流下来。
曾几何时,这里宾客盈门,气派非凡,洋溢着安康与温馨。路人走过,都会忍不住羡慕地看上几眼。
可如今,这里却是破败不堪,杂草丛生。朱红的大门早已斑驳褪色,门楣上的匾额也摇摇欲坠。正中间“姜府”二字,经风雨剥蚀,已经模糊不清,只剩下依稀的轮廓。
望着姜府大门,夏姬仿佛看到了父母的身影,看到了兄弟姐妹嬉戏打闹的模样,看到了府中奴婢们忙碌的身影。
“素心,慢些跑,你躲不过我的!”
这是她十二岁时,与表哥屈珩在庭院里追逐,表哥对她喊的话。阴差阳错下,他们跑进了书房的密室,这才躲过一劫。
想起这些往事,夏姬不由得热泪盈眶。
与夏姬同来的除了荷花,还有管家宛季。见夏姬如此伤心,宛季不由好奇地问:
“夫人,您为何伤心落泪?难道这姜府……”
夏姬抬起头,神情突然变得无比严肃,郑重地说道:“宛伯,今日带你来此,是有一事相托。此事关乎我的性命,也关乎夏府安危,因此你要发誓,绝不对外人提起。”
宛季心中一惊,连忙躬身说道:“夫人放心,老奴对夏府忠心耿耿,对夫人也绝无二心,今日夫人所言,老奴必定守口如瓶,绝不泄露半句,若有违背,天打雷劈。”
见宛季发誓,夏姬这才无所顾忌,说道:
“不瞒您说,这姜府,是我的家!”
“什么?”宛季顿时惊呆了,“您的家?”
夏姬缓缓开口,将自己的真实身世,以及如何假冒公主,如何嫁到夏府,一五一十全告诉宛季。
最后,她含泪说道:“父母惨死,此仇不报,枉为人子。我知道此事凶险,所以并未告诉夫君。我能托付之人,也只有你了。求你帮我查清当年旧案,为我父亲昭雪。我姜素心,感激不尽。”
宛季听完,震惊不已。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位温婉贤淑的夏府夫人,竟然有着这样悲惨的身世。
“夫人,当年惨案,老奴也略知一二。姜大夫为人正直,忠君爱国,绝不可能通敌叛国。据可靠消息说,这全都是孔仪二人在幕后操纵。”
“孔仪二人?”
“一个叫孔宁,一个叫仪行父。”
夏姬只知道孔宁,却不知仪行父也有份参与,就问:“仪行父是什么人?为何要与孔宁联手,诬陷我的父亲?”
“这个仪行父,本是士族出身,到了他这一辈,父母早亡,家道中落,他只能流浪市井,后来遇到一位商贾,入赘为婿,才算有了一个归宿。此人虽然落魄,却志向高远,一心想要出人头地。恰巧他遇到了孔宁,两人趣味相投,一拍即合,于是就联合起来,告发姜大夫通敌叛国。二人也凭借此功劳,封官晋爵,鱼跃龙门。”
夏姬听完,心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但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问道:“那么,当年他们是如何告发的?”
“物证,据说是姜大夫写给晋国上卿赵盾的一封密信;人证,据说是两个商人,亲眼目睹姜大夫将密信交到晋国奸细手里。这一点,晋国奸细被抓捕后,也亲口承认了。”
夏姬心中一凛,这般情景,与沈砚被诬告一案,如出一辙。但沈砚最终得以平反,父亲却蒙冤至今。
“夫人放心,”宛季说道,“夫人所托之事,老奴定当竭尽全力,绝不辜负夫人信任。”
夏姬听后,热泪盈眶,心中感激不尽。
……
宛季跟随子夏多年,人脉颇广,不出三天时间,便查到了一些线索。
“夫人,老奴四处打探,总算查到一些眉目,只是此事颇为棘手,翻案甚难啊!”
夏姬闻言,心头一紧,急切问道:“宛伯,怎么回事,快说说看!”
“老奴向当年经手此案的官员打听,都说姜大夫那封密信,与他平日书信再三比对,笔迹吻合,这才定了姜大夫的罪名。老奴提出要看一看那封密信,却被告知,密信在保管期间,不翼而飞了!”
“不翼而飞?会不会是被人暗中销毁了?”
“有这个可能,但时隔多年,已无从查起。”
“那不是还有两名作证的商人吗?”
“两名证人,一为晏昭,一为谢临。结案之后,这两人就像人间蒸发一般,再无任何消息。”
夏姬不由得仰天长叹。她日思夜想为父亲翻案昭雪,可等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天哪!难道报仇无望了吗?
“夫人莫要灰心,只要那两人尚在人世,就还有希望!”
夏姬猛然醒悟,连声说道:“没错!只要找到证人,此案就有转机。只是,我们怎样找人?是否让夫君出面,在全国张贴榜文,悬赏寻人?”
“夫人,这万万不可。若是如此,必然打草惊蛇。孔仪二人,比我们更清楚他们的行踪。逼急了,只会杀人灭口,斩草除根。”
夏姬心头一凛,说道:“你说得有理,是我太过心急了。”
“夫人,不如由老奴乔装成寻常百姓,亲自去寻访二人踪迹。老奴相信,只要他们还在陈国,定能寻得他们的下落。”
夏姬看着宛季坚定的眼神,虽心中不舍,但别无它法,只得点头同意。
第二日清晨,宛季便向夏御叔告假。
“什么?你要走?”夏御叔大吃一惊。
“老奴只是有事要办,还会回来的。”
夏御叔素知他忠诚可靠,尽管十分不舍,也只好答应,叮嘱他在外诸事小心,早日回来。
夏御叔接过司马一职后,才真正感受到身上压力之大。陈国地处中原,境内没有任何山丘,地势平坦,沃野千里,因此易攻难守,无险可据。正因如此,陈国历代国君都秉承着“以德治国,和睦邦邻”的治国之策,不重视军事,不征伐他国,一心只求安稳。
但是,这种安逸的状态,致使陈国兵力日渐孱弱,士兵疏于训练,武器装备陈旧,根本不足以与其他诸侯国抗衡,一旦遭遇外敌入侵,便只能被动防守,毫无还手之力。
夏御叔作为陈国司马,执掌全国的兵权,面对如此孱弱的军事国情,心中满是无奈。他深知唯有自身强大,才能求得生机,于是准备奏请君侯,整治兵甲,训练士卒,以备战事再起。
可是,他的计划还未及实施,陈侯朔却突然病故了。
夏御叔得知消息后,匆忙进宫,与辕选、辕颇、泄治、孔宁、仪行父等一众大臣,共同辅助太子平国即位。即位之时,陈侯平国年方十七。
国君年幼,懵懂贪玩,于是,善于溜须拍马、投机取巧的孔宁、仪行父等人,渐渐受到重用。而夏御叔富民强国的计划,却胎死腹中,再无实现的可能。
夏御叔不由得仰天长叹。
但他却没料到,他的背后有双邪恶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的司马之位,盯着他娇柔可爱的妻子——夏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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