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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他帮陈栩处理伤口,还没来得及换衣裳。顾璇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
常喜笑着掩饰过去:“不知是哪里弄的,幸好陛下没瞧见,否则御前失仪的罪过是免不了的。也多些姑娘提醒,奴才马上换身衣服去。”
顾璇勾一勾唇,笑而不语。
容渊昨日发了一晚上高热,喝了两副药,到早上才褪去一点。
常喜捧着托盘进来,“顾姑娘送来的……”
“倒了吧。”
容渊闭眼靠在床上。
一夜过去,他脸色越发苍白如纸。
也因为高热的缘故,容渊嘴唇干得起了皮。
小宫女捧着一碗御膳房送来的热汤,小心翼翼服侍他喝。
他换了会儿,问陈栩:“朕几时能下地行走?”
“再等两日。”
陈栩说:“若要牵扯到伤口,怕是老臣也回天乏术。”
容渊闭上眼,他不能一直窝在乾元殿养病。
皇帝久不上朝,各部难免揣测。
他沉默了一阵,“午后,让萧擎来。”
一则,萧擎位高权重;
二来,萧擎会为了姜柔安,保守秘密。
容渊重新躺下来,伤口仍旧在抽痛。
他闭上眼:“她吃了么?”
常喜扯一扯嘴角:“已经派人,给阿柔送了膳食。”
容渊嗯了声,再没了动静。
-
傍晚,萧擎来时,乾元殿内点着浓重的龙涎香。
氤氲迷雾里,他眼前赫然是一面明黄色纱帘。
容渊端坐在帘后,轻轻咳嗽了声。
萧擎晃了晃神,随即跪道:“臣参见陛下!”
“平身吧。”
容渊有些费力地抬一抬手:“明日准备送往西北军的粮草,可有打点妥当?”
萧擎回道:“一切均已备妥,臣已指派了稳妥的人,明日出发,一月之内便能抵达西北。”
容渊点一点头,西北战事正是最紧要的时候,粮饷万万不可缺。
他捂着口又咳了两声:“入冬后,石堤停休,之前的难民安置,也需你费心。如有任何不妥,随时来回朕。”
说着,常喜自帘内出来,手捧托盘。
托盘上放着的,正是进入大内的腰牌。
有这个腰牌,萧擎随时可至乾元殿外。
萧擎双手接过:“臣,多谢陛下信任!”
容渊:“退下吧……”
话音未落,门外小太监进来回禀:“陛下,临安公主,还有贤妃,韩昭仪都来了,在殿外要见陛下……”
听那语气,仿佛不是轻易打发走的。
萧擎下意识回头——
他早已嗅到,今日的乾元殿,比以往不一样了。
公主嫔妃齐聚于此,内种必有猫腻。
“陛下”,萧擎道:“臣这就去殿外,让她们都回去。”
眼下圣躬违和,公主嫔妃们纷纷来探视,本就寻常,但——
萧擎一贯敏锐。
乾元殿里燃着的厚重香料,像是在遮掩着什么。
陛下要遮掩,他便也要帮着遮掩。
容渊:“不必了。”
他扶着常喜的手起身:“朕出去一趟……”
“陛下!”
常喜垂眸,下意识看向他的腹部。
陈栩说过,这两日不能轻易挪动的。
“无碍。”
容渊说着,扶着常喜的手,自帘后走出来,朝殿外而去。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雪。
寒风凛冽刺骨,吹得他身上的狐裘斗篷也张了起来,像一面扬起的帆。
“陛下!”
苏舜锦几乎第一个跑过来:“妾身听说陛下受伤了,到底伤在哪里……”
上次的事,她固然生气,可她到底是个心痴意软的人。
听闻容渊遇刺,她便乱了阵脚,不管不顾地来了。
熟料——
容渊抬起手,一巴掌狠狠甩在她脸上。
啪!
苏舜锦没防备,被他一张扇倒在地。
“朕不过偶然抱恙,你便冒冒失失,没了规矩!还信口雌黄,诅咒圣躬!”
容渊低头俯视着她,神色发冷:“先摸摸你的腔子上,有几颗脑袋?”
容沁愣住,随即小跑过来将人扶起,却为她不平:“贤妃担心皇兄的身体,所以才乱了方寸,皇兄何必如此?”
好歹也是有品级的贤妃,当众被掌掴,教她颜面何在?
容渊不屑:“既然是贤妃,就该守规矩,懂分寸。大惊小怪,蝎蝎蜇蜇,成何体统?”
他叫过身边的小太监:“将贤妃带回去,禁足漪澜殿。非召不得出,亦不许人探视。”
苏舜锦十分委屈:“陛下……”
容渊挥一挥手,小太监已经上前来。
这是她最后的脸面。
再不走,就需得人像押解犯人一样,将她押解回漪澜殿了。
苏舜锦低头落泪,咬着唇,转身朝漪澜殿而去。
“朕不过身体抱恙,歇了一日,你们便大闹乾元殿。”
容渊啊的视线居高临下地俯视众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朕要驾崩了呢。”
他双手背到身后,用力握拳:“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都给朕滚回去!”
容沁心中不是滋味——
但见皇兄如此郑重,便隐约察觉到什么。
她没再言语,只是俯身行了个礼:“皇兄好生养着吧,妹妹先回去了。”
随后,韩昭仪也离开了。
乾元殿前终于清净了。
容渊转身进殿,整个人几乎瘫到。
常喜连忙扶住他,将人架到床上去。
伤口绷开了,陈栩赶紧给他换药:“陛下定要小心谨慎,方才的事,万不可再做了。”
伸手打人,呵斥众人,都于伤口不利。
容渊:“知道。”
苏舜锦是被人利用了。
万一她把自己遇刺的事叫嚷出去,有心人便会以护驾的名义,私自率军入宫——
那时,一切就不容易掌控了。
他是皇帝。
所以他时时刻刻,都应该是英明神武,掌控全局的。
他不能有一刻松懈。
换完药,他吩咐常喜:“把她带过来。”
常喜迟疑:“陛下,这……”
容渊加重语气:“带过来!”
他执意要见人,常喜不得不从。
当即对着两个小太监,情圣吩咐两句。
随后,门外一阵脚步响——
偏殿离这儿并不远,顺着一道回廊便可到了。
姜柔安双手被绑到身后,脚上也系着铁链——
怕她再生不轨之心,所以那铁链收得极短,短得她几乎不能走路。
小太监被打发出去,唯独常喜站在容渊身边,不敢离开。
“你也出去。”
容渊说着,甚至轻笑了声:“难不成她还能吃了朕?”
常喜:“……”
无奈之下,还是退到帘外去,时刻关注着里头的动静。
姜柔安抬起头,视线毫不避忌地迎上他的视线。
她好久没有这样看过他了。
奴婢不得直视天颜,这是宫里的规矩,她时刻谨记。
可是裴知行的死,让她挣开了一切束缚。
她忘了尊卑,忘了宫规。
只记得裴知行的仇恨。
容渊扯起唇角,轻笑:“朕早就教过你的,要刺中颈脉,才能一击即中。”
“阿柔,你真没用。”
姜柔安瞪着他,忽然想上前来,用力掐住他的脖子——
他分明在嘲笑她,嘲笑她对他,恨得不彻底,手下留情了。
她按捺不住,起身想过去。
奈何脚上的链子太短,且容渊已经抬腿,将她踹出一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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