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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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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静姑姑的呵斥,姜颂年半分未退。

    她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迎上静姑姑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承徽乃正五品命妇,身边侍奉之人皆有定数,内廷早已造册,记录在案。如今静姑姑未经承徽允许,便私下处置承徽院中下人,又是何道理?莫非只仗着一句皇后娘娘懿旨,便能肆意妄为不成?若真有此旨意,又为何不先禀明太子和承徽,再做处置?”

    院中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几名随静姑姑一同来的内侍和仆妇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晚蝉跪在地上,手腕被粗绳勒出一道道血痕,听见姜颂年的声音,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嘴唇颤了颤,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二人心知肚明。

    此事本就是因江绮云涉及巫蛊之术而起——皇后不愿将事情闹大,打算暗中处置了这些沾边的人,自然不可能将口谕传得满院皆知。若真有明旨,何须静姑姑亲自带人悄悄来拿?又何必选在太子不在府中的时候?

    而姜颂年也正是仗着这点,这才敢堂而皇之地来要人。

    她太清楚宫中的规矩了——没有明旨,没有太子点头,静姑姑今日这番行事,说好听是“代皇后管教”,说难听,便是越权擅断。若她今日松了口,让静姑姑将人带走,那往后栖云阁便再无宁日。

    面对姜颂年的问责,静姑姑面色沉了下来。她不好当众将巫蛊之事宣扬开来——那等丑闻一旦传出去,皇后面上也无光。她死死盯着姜颂年,半晌,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

    “姜司言这是执意要与老奴作对不成?”静姑姑声音压低了,却更显阴沉,“你可知今日若将人带走,意味着什么?待皇后娘娘问责起来,姜司言可担得起,元承徽又担得起么?”

    如姜颂年这般在宫中见惯了各种手段的人,又怎会听不出静姑姑话里话外的提醒和警告?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会让静姑姑将晚蝉带走。

    一旦她今日退了这一步,让静姑姑将晚蝉带走,便意味着元翘低了头。连身边亲近的丫鬟都能被随意处置,往后栖云阁便再也立不起来,只能任人拿捏。

    她面上不动声色,“姑姑在宫中当差多年,想必比我更懂规矩。正因如此,这人,奴婢才更要带回去。”

    姜颂年迎着静姑姑冷沉的眸光,一字一顿道:“皇后娘娘乃是殿下的母亲,如今太子府未有主母,皇后娘娘代为管教,本是常理之中。可若是这般不声不响便处置承徽的身边人,传出去不免让人多想,觉得是皇后娘娘容不得承徽。”

    这话像一把软刀子,不重,却准准扎在静姑姑的痛处。

    皇后容不容得下元翘,那是后话。但若今日之事传出去,说皇后未经太子同意便擅动太子府的人,陛下那边如何想?朝中那些盯着东宫的眼线又如何想?

    静姑姑被她这番话气笑了。她干瘪的嘴唇抖了抖,眼中寒光一闪:“姜司言好一张利嘴,只是不知届时皇后娘娘怪罪下来,姜司言是否还如此能言善辩。”

    话落,她猛地一挥手。

    不多时,便见一人被两名粗壮仆妇架着,从一旁的偏厢半拖出来。

    姜颂年心头骤然一沉,抬眸望去,顿时眸光一凝。

    那是青黛。

    只见青黛脑袋无力地歪在一边,脸色惨白得没有半分血色,嘴唇干裂泛紫,整个人像是失了所有力气,几乎是被那两个仆妇拖着走。她的双腿软得像面条一般,脚尖在地上一路划出长长的拖痕,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晚蝉尚且只是被捆了手腕压着跪在地上,可青黛这架势,分明是吃了大亏。

    “青黛姐姐!”

    晴山见状,再也顾不得什么,连忙快步上前,一把将青黛从仆妇手中接过来。青黛身子一软,全靠晴山撑着才没滑到地上。晴山咬着牙,让青黛靠在自己身上,手微微发颤。

    看见青黛的惨状,晚蝉的眼眶顿时红了。她哪里还顾得上自己膝盖上的痛楚,以及腕间火辣辣的擦伤,连滚带爬地扑到青黛面前,与晴山一同,一左一右将她扶住。

    “青黛姐姐……青黛姐姐你醒醒……”晚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

    姜颂年看着青黛那般惨状,脸上惯常的笑意渐渐褪得干干净净。她的眸光沉了下来,像深潭底下的暗流,翻涌着压不住的怒意。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那股火气压回胸腔,这才将目光从青黛身上移开,朝静姑姑淡声道:

    “静姑姑先忙,人既然已经找到,我们便不叨扰了。”

    说完,她转身,朝晴山和晚蝉使了个眼色。三人搀扶着青黛,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静姑姑站在原地,冷冷看着她们的背影,倒也未再阻拦。

    四人皆沉默不语。

    直到离开那处院子,转过两道回廊,在通往栖云阁的转角处,她们与元翘对上了。

    元翘在这儿等得心急如焚。她本在暖阁中歇着,听闻姜颂年独自一人去要人,哪里还躺得住?强撑着起身,带着砚秋一路寻来,恰好在此处遇上。

    元翘刚要开口,目光便落在青黛身上。

    她怎么也没想到,静姑姑竟然真对二人用了刑。

    青黛平日里总是笑盈盈的,比她大不了几岁,却总像个小大人似的照顾着她和院中所有人。此刻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惨白如纸,双目紧闭,唇边竟还带着一丝干涸的血迹。

    看着青黛这般模样,元翘一时间心里又酸又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狠狠拧了一把。她快步上前,声音发颤:“这是怎么了……怎么伤得这样重。”

    姜颂年提醒道:“承徽,先回去再说,青黛的伤,怕是耽误不得。”

    元翘回过神来,连忙点点头,眼眶已经红了。

    待一行人匆匆回到栖云阁,早已得了消息候在门口的余白和砚秋连忙迎上来。余白二话不说,和晴山一起将青黛小心地抱回她自己的房间,轻轻放在床上。

    “都出去。”余白沉声道,手上动作却极轻,“砚秋,去打一盆温水来。晚蝉,你腕上的伤也需处理。”

    众人退到门外,只留余白一人在内。

    元翘站在门外,双手死死攥着帕子,指节泛白。她听见里头衣料撕裂的细微声响,听见余白倒吸凉气的声音,那声音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好半晌,余白才推门出来。

    她脸上惯常的笑意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冷的肃然。她朝元翘微微一福,声音压得极低:“承徽,青黛的伤……很重。”

    元翘浑身一颤,推开房门。

    只见青黛趴在床上,腰臀部一片青紫,好几处皮肉翻裂,渗着血丝,惨不忍睹。那伤处肿胀得老高,一看便知行刑的人没收着力,是真下了狠手,板子打得狠,还带着旋劲儿,皮肉都被绞烂了。

    “这些人怎么能如此心狠……”晚蝉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跪在床边,看着青黛的伤,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叶子。

    便是元翘,也有些不忍直视地偏开头,眼眶泛红。她从未见过这般重的伤,青黛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姑娘,那些人竟下得去这种手。

    余白脸上没了笑意,她沉着脸从药箱中取出金疮药和生肌散,动作小心翼翼地替青黛敷上。药粉洒在伤口上,昏迷中的青黛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

    “青黛姐姐……”晚蝉伏在床边,自责不已,晶莹的泪珠砸在被褥上,顿时洇开一片又一片。“都怪我……若不是我惹了事,青黛姐姐也不会去求静姑姑放过我……都是因为我……”

    她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腕间的擦伤还在渗血,却浑然不觉疼痛。

    元翘听着晚蝉的话,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沉又闷。她伸手轻轻抚了抚晚蝉的发顶,声音哑得厉害:“不怪你……”

    若真要怪,也该怪她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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