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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姥爷以前救过一只黄鼠狼。那是很多年前的冬天了,当时一只一寸来长的小黄鼠狼被老鼠夹子打了腿。姥爷看它可怜,就把它带回家去,扯了一块布条包上了。姥爷心眼好,怕它受了伤在外面冻死,就把它放在了外屋地的柴火跺上。每天喂点小米稀粥、苞米粒子,小黄鼠狼也慢慢的活了过来。当时姥爷和姥姥结婚也有两三年了,可就是没有孩子。古人讲: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由于当时也不时兴啥不孕不育医院,姥爷没办法,只能是逢庙烧香,遇佛拜佛,可是姥姥这肚子就是没有动静。一直到那只小黄鼠狼在姥爷家里待了半个月左右的光景。那天姥爷在炕上躺着,忽听有人敲门!由于当时的东北农村,特别是冬天晚上三四点钟天就擦黑了,也没啥广场公园的休闲场所,所以睡的都很早。姥爷心想:大半夜的能是谁啊?应该是有急事儿。就急忙起身去开门。房门一打开,一股冷风裹着大雪片子,直往姥爷的脖领子里钻。姥爷缩缩脖子,裹了裹身上的大棉袄,定睛观瞧,只见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看穿着十分的讲究,但是又有些奇怪,究竟怪在哪儿呢。姥爷后来说,看她的眼睛没有一般老人的那种浑浊,反而透着一股子光亮。再说她当时穿的衣服吧,就像是晚晴或民国时代地主老财家媳妇穿的。
咱们还说当时,姥爷推门一看面前的人也不认识,就问:“这老姐姐,大雪寒天的,您是有啥事儿啊?”
那老太太有点轻蔑的看了看姥爷,缓缓地说:“你这人心眼倒是不坏啊。”
姥爷自然是没太听懂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见这位老太太又说:“你家屋里那小孩我就接走了,这些日子多有叨扰。你们家的事我管了,你就等着抱儿子吧。”老太太说罢,转身要走。
她这么一出儿,给姥爷整一愣,一时间大脑有点宕机。这时姥爷就感觉有啥东西正在拽自己的裤角子,低头一看,正是自己从老鼠夹子上救下来的那只小黄鼠狼,姥爷正纳闷。只见那只小黄鼠狼,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后腿着地,两只前爪儿放在胸前,前后的一晃一摇,好像在拜着姥爷,就跟咱们人作揖鞠躬一般无二。紧接着,这黄鼠狼竟张口说上话来,和六七岁的小孩声音无异:“你就等着吧,这是俺们老黄家三姑,她答应你的事,稳当的。”
小黄鼠狼话音刚落,姥爷就感觉“忽悠”一下,一个激灵从炕上坐了起来,看身边的姥姥还在熟睡,心想原来是个梦,可这梦也太真实了?突然想起来,赶紧去外屋地一看,果然,那只小黄鼠狼不见了。姥爷迷迷糊糊一觉睡到大天明,姥姥的呕吐声给姥爷吵了起来,再一结合昨晚的梦境,姥爷心说整不好这就是“害喜”啊!赶忙带着姥姥去镇里的卫生院检查,果不其然,多年未孕的姥姥还真就怀孕了。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一直到我大舅的出生,姥爷才彻底的相信,这是黄鼠狼在报恩!
我放下手里的杂书,点支烟抽了两口,心说这故事还挺好玩的,东北五大仙家:胡黄白柳灰,这是“黄仙报恩,三姑送子”的故事。
说起来那一年我二十五岁,大学毕业两年了。是当时最不受待见的头一批八零后,也是当时人们口中被毁掉的一代,由于我学的汉语言文学专业,零几年的时候这个专业不大吃香,工作也不好找。加上自己从小儿就爱看书,天文地理、杂文野史、诗词小说、连环画,没有我不喜欢看的,金庸先生的“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被我看了一遍又一遍,四大名著更是我茶余饭后的消遣良品。与其在外面漂着,索性回到了黑龙江省绥团市的老家,老爹做点小生意手里有点余富钱,就投资给我在当地开了一家书店,顺便倒腾点古董古玩、收藏旧酒瓶、旧钱币,赚的不多但还算是凑合,比起我们那些四处漂的大学同学,倒也过得逍遥快活。
主要是我这人吧,从小就没什么太大志向,我就想猫在一个地方,喝点茶,看看书,以后娶个媳妇,赚多赚少的够花就行了,想着将来能够老婆孩子热炕头,也就挺满足。可是命运这东西总是这样,谁也不知道哪块云彩上有雨。该着没过几天消停日子。心想自己开个书店,看看书、喝喝茶还挺美的。可就在我开书店的一年后,一个南方来的地产开发商占地强拆,改变了当时的一切。也正是因为这件事直接地改写了我的命运,让我和东北仙家们的缘分就此开始了。
我记得清楚,那个南方来的开发商叫王泽臣,四十左右岁的年纪,个子不高,有点谢顶,戴着一副细腿儿的金丝眼镜,大腹便便,一步三摇。那老小子找我聊了几次,开始还算是客气,说什么他媳妇怀孕啦,他们两口子也在绥团市定居啦,这次开发这个楼盘也是为了自己以后住的方便。诸如此类的废话说了一车又一车。但核心意思就是让我把书店搬走。按说盖新楼了是好事,可不是我不想搬,只是他给的价格太坑了,我这好赖算是个五十多平的商服门市房,怎么也得一平方换一平方吧,我也没啥要求,就打算他们盖好了楼,我再添点钱,还能有个门脸让我继续开书店就行。可他倒好,不给我换不说,而且一平方只给我一千块钱,还得麻溜儿搬走。咱说当时绥团市市里的房子怎么也得两千块钱一平方,更何况我这是紧挨着大道边儿的门市房呢,都得三千多了。这不是开玩笑嘛,我虽说是高考数学打三分儿的选手,但也不至于连这点小账儿都算不明白啊。谈了几次,王泽臣见我不吃软的,恼羞成怒,索性玩儿起硬的!开始是给我断水断电,再后来连续半个多月,我这店里就没有过整块的玻璃,我是换一块玻璃,半夜准碎。大砖头子二踢脚,啤酒瓶子知多少?这些东西跟不要钱似的天天往我屋里头扔,搞得我神经衰弱,看见砖头瓦块都“过敏”。
看到这儿,有朋友说了,有困难找“帽子叔叔”啊。当然我也不傻,自然知道找“帽子叔叔”的道理,奈何派出所儿也不是咱家开的,人家“帽子叔叔”能管得了一时,但不能每天二十四小时在我书店门口守着啊。加上王泽臣找的都是十五六岁不上学,没有正经工作的半大小子,什么黄毛的、绿毛的、紫毛的、没毛的,他们天天也没个固定的地方,昼伏夜出跟猫头鹰当邻居,一睡一天和周公旦做兄弟,这类选手是神仙来了也没辙。加上零几年的时候监控系统还没太普及,“帽子叔叔”就是想抓也无从下手。
话说回来,大概又过了半个多月,王泽臣再次来到我的书店。记得当时我正在看着百回本《西游记》,翻了没几页,孙悟空刚刚和菩提祖师见面,结果书被王泽臣一丢,一口不知是哪来的南方口音嚷嚷了一句:“方大兴,你是搬!还是不搬了啦?别怪老子对你不客气!我发起火来,可是很可怕滴,你晓得啦?”
我抬头看看他,赫然见他身后还跟着十多个小弟,这是气不打一处来啊,心说老子也不是被吓大的!倒也没惯着他:“王总你让我搬家可以,但是得说明白,咱们是怎么个搬法。你按市场行情给我,我一定麻溜搬走,但是你熊人,我也不怕你!”
王泽臣白了我一眼,可能是感觉继续和我说下去也是废话,于是大手一挥,他身后的十多个大小伙子虎视眈眈地朝我走来!要说我方大兴真不是吹,老子从小到大怕过谁啊?二十多年的生活经验告诉我,遇见这种事,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那就是赶紧跑!奶奶的,好汉不吃眼前亏,三十六计走为上。
我是拔腿就往书店后门跑,身后十几个人骂骂咧咧的,紧追不舍。要说我正跑着呢,就感觉背后突然传来一阵疼,来不及等我吭一声呢,脚底下正踩一块西瓜皮上,一个跟头摔在了地上,摔得那叫一个瓷实。我急忙爬起来,心说:真他奶奶倒霉,这西瓜皮这么眼熟呢,好像是昨天我在店里吃完随手给扔的。说时迟,那时快,王泽臣的一个小弟已然到我跟前,一个大镐把子卷着风,朝我的天灵盖猛地砸了下来,这实心的大镐把得有成年人手臂般粗细,那是沾上伤,碰上亡啊。情急之下我往后一闪,躲开了这一下。随手一抓,旁边正有个大汽油桶,准确地说是后院王大爷家烤地瓜用的大铁炉子,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儿来的力气,猛地抱起大铁桶,向前冲了过去!“嘭、嘭”被我连着撞倒了两三个人。我哪儿敢耽搁,见有个空档,一把夺过镐把,胡乱抡了两下,也不知打着没打着,扛起镐把是撒腿就跑,足足跑了三条街,看身后没有人追上来了,这才靠在墙角,粗气直喘。心说他奶奶的,这些小生荒子也太彪了,这不是吓唬人,这是要人命啊。
剪断截说,王泽臣已经威胁到我的人身安全了,这就不能再挺着了,我忙去派出所报了案子,“帽子叔叔”又带着我赶回书店,刚到街角,我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帮孙子放火了!熊熊烈火烧尽我的书店的同时,更烧毁了我的底线。房子是其次,我最心疼的还是我的那些藏书和古董,虽说不值什么大钱,但很多书都是绝版的老本。消防大队来得也算及时,房子是保住了,可屋里的东西基本都毁得差不多了。而那些涉事的黄毛、绿毛、紫毛、没毛以及王泽臣也被公安机关带走喝茶了。
当然惊喜还在后面,在我收拾屋里残局的时候有个大发现,虽然书和古董多数都被烧毁了,可是前些天我在乡下收来的一把旧笤帚头,竟然躺在火堆里毫发无损,周围的书被烧的残缺不全,豁牙露齿,可这把笤帚愣是连点灰都没沾!我去,这是个宝贝啊,“辟火笤帚”?三块钱买的还附带着特异功能呢。再想不对啊,看样子这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的扫炕用的小笤帚。而且是高粱穗加高粱秆儿做的,就是咱东北常见的笤帚糜子,理应蘸火就着。我当时收它也是感觉挺好玩儿,心想把它带回来给书店里扫扫灰啥的,看样子根本没啥特别之处。
为了一探究竟,我把这小笤帚疙瘩拿回家里了。到家发现老爸老妈没在,一看表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琢磨这老两口子应该是去公园看猴去了,九点钟准回来。因为绥团市老人民公园儿里面有只老猴,我爹没事就喜欢去那儿看猴翻跟头,露屁股他就叫好,一叫好那猴也开心,继续翻跟头,我爹就继续叫好,这哥俩能玩好几个小时不带歇气的。
剪断截说,我躺在客厅沙发,拿着这把笤帚头仔仔细细的端详起来,看来看去,这就是一把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笤帚,除了破没有任何特点,而且看着样子得有些年头了,笤帚把儿都盘包浆了。可能是卖我东西的老太太用东西爱惜,怕笤帚散落了,还在上面缝了一圈红布条。怎么看这东西也没啥特别之处。
我一拍大腿,突然想起来,想整明白它辟不辟火再试一试就成了嘛。于是我赶紧拿出打火机,“啪”一声红色的火苗窜出来挺老高,把笤帚往火焰上一放,呀喝?还真就点不着!这笤帚头就像是什么防火材料做的,根本不沾火啊。我心说这东西神了,可是找到宝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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