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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章节 第14章 阴阳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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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的第一反应是有些震惊,随后告诉我:不管龙龙的一魂在哪里。只要不是在黄泉路,不是在忘川河,不是在幽冥地府的管辖之地。我的拘魂马都能给他拘回来,就是出了国都不怕,只要这魂魄还在阳间,那就没问题。我看事情都解决得差不多了,就叮嘱我妈:今晚一定要把这个拘魂马给我四姨送过去,然后在龙龙的头上左晃三圈,右晃三圈,再一边念着龙龙的名字,一边把拘魂马拿到门口烧掉,最后把房门留个缝隙,明天自然相安无事。

    折腾了这么久,天色也晚了,我并没有和爸妈回去。因为我有太多的事情要问师父了。于是一直送爸妈到了村口,我这才回去问师父:“您老认识豆八爷吗?”

    师父微微停顿了一下,好像好久都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你说的是豆老八?他也算是他们家的老太爷了啊。”

    “那他们家是什么动物修的仙?”

    师父点了根旱烟,缓缓地说:“他们家啊,都是豆鼠子变得。记得是我刚出马的那年,一次豆老八喝高了让耗夹子打了腿,是我给他放了,一晃好多年没见了。他们家是白天拜太阳,晚上拜月亮,虽然法力不如胡黄两家,但他们最擅长迷人的障眼法,鬼打墙可是把好手。”

    师父的话让我猛然大悟,我说他怎么姓豆呢?说起豆鼠子这种动物,也有叫大眼儿贼的。眼睛大,脑袋圆,跟老鼠长的差不多,但又不像老鼠那样贼眉鼠眼,他们多半都是土黄色的皮毛,尾巴也短,个头儿也小,总是后腿踩着地,前爪在胸前,造型儿还是很可爱的。后来我还特意的查过,这种动物的学名儿叫达乌尔黄鼠。

    言归正传,我接着问师父:“我回家的时候啊,就是这位豆八爷给我托梦,让我千万别管龙龙的事,否则会引火上身,还说他是啥童子命,本来我是想和您商量一下这事该怎么办,还没等给您打电话呢,我就睡过去了。”

    师父摇摇头:“我感觉这事吧,就算你当时问我也没用,因为你那梦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谁也整不了啊。”

    “但是我就没弄明白了,按照您说的来看,豆八爷也算是一方修行的仙家,而我在黄泉路上遇见的鬼仙,也口口声声说他们是胡家太爷派过来帮我的,这一家拦着不让我救人,一家儿又帮着我救人,他们之间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师父摆摆手:“人见人亲,神见神亲,胡黄本是一家人,东北的出马仙都归胡三太爷统领。但仙家和仙家的性格和办事方法又不尽相同。豆老八应该也有他的道理,不管过程是啥,最后的结果你还是把人给带了回来。而且依我看啊,你那个弟弟未必是‘童子命’,而是个‘童子煞’。否则,这人你一定是带不回来的。”

    师父说:这“童子命”大概就是说啊,某个小孩前世本是天上的仙童或仙女,因为犯了什么错误而被贬落凡尘受轮回之苦。这样的孩子一般长得都漂亮,而且天资聪慧,特别招人喜欢,但大都短命或身体常常闹病,没啥好招儿能治。而“童子煞”和“童子命”不同。童子命也叫“真童子”,而童子煞又叫“假童子”,一个是命中注定早衰早亡,不可破解。另一个只是生日时辰中占了童子的煞气,只要拴住了魂魄,到了十八岁就算是没事了。按照师父的说法,真正童子命的人,我是很难从地府带回来的,既然让我给破了煞,龙龙以后就不会再有什么大毛病了。

    听师父这样说,我便安心了,又问:“师父,还有一个问题是我最想知道的。为啥忘川河畔的胖瘦鬼差,还有黑社会丁七爷,加上那个鬼仙大姐,以及豆八爷,他们好像都认识我,还管我叫长老?我问过那个鬼仙,但她好像对这个话题很忌讳,怎么也肯不说。”

    师父想了一会:“这个吧,我也不清楚。但是大兴啊,很多事它都是难得糊涂,我感觉等到你应该明白的时候,自然就会明白了,所以你也别想太多了。”接着师父又反问我:“说说看,你这次过阴有啥感觉?”

    “感觉倒是没啥,就是也没个人提前说一声,谁知道我去的地方是阴曹地府啊?听那个鬼仙一说这是黄泉路,好悬没给我得吓尿裤子。还有啊,我看这阴间和阳间都差不多,在忘川河和畔还整出来个叫七爷的黑社会大哥,听说生前是个刽子手,这家伙是说翻脸就翻脸啊,我在前面嗷嗷跑,他们在后面嗷嗷追,都快给我跑休克了。”

    “扬了二正的,你小子多亏没让人抓住,不然啊,想还阳可就难了。对了,我前几天掐算了一下,明天会有人来求咱爷俩办事,他找上门了,那就不能白来,这老小子人性虽然不咋地,可还是有点本事的。”

    听师父这样一说我忽然想了起来,今早我要回家的时候师父就说了,有什么人要来求他办事,便问:“明天谁来看您老啊?”

    “嗨!一个老神棍,还有一个小神棍,到时候看我眼神行事,别一天天扬了二正的啊,行了,收拾收拾,睡觉吧。”

    我心说:您老一个顶香出马的,还说人家是神棍。再一想我自己现在不也是一样吗,天天不干正事,纯种小神棍一根。一夜无梦,话说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呢,师父就起来收拾屋子,里里外外的好一顿折腾,就差没把房子推倒,再重新盖一个了。他这么一折腾,我也甭想睡了,忙忙活活一上午,从屋里归置到屋外,最后是收拾院子里的柴火垛。饿的我是前胸贴后背,实在是有点干不动了,靠在柴火垛上点了根烟说:“师父,咱爷俩儿先整点饭吃呗?从早上到现在,水米没打牙呢。”

    “你着个屁急!”师父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我去,一天天扬了二正的赶紧给我下来,谁让你在柴火垛上抽烟的!”

    我拍拍屁股赶紧离远点,师父又说:“咱俩要是不收拾利利索索的,那个老神棍来了还不笑话咱们?”

    我小声嘀咕:“笑话的是你啊,我也不认识人家。”

    “小兔崽子你说啥?”师父拎着手里的四股叉比划一下,继续收拾他的柴火垛。

    剪断截说,直到傍晚,这里里外外的活儿都干完了,我们也吃完饭了,师父说的那人还是没来。我忍不住问:“您老掐算的准不准啊?都这个点了,人家还能不能来了吗?”

    “扬了二正的,我说他来,他就一定得来,你就消停儿的等着得了。”

    “那师傅,来这人到底是谁啊?”

    师父也是等的有点无聊,便和我讲了起来:原来要来的这人名叫王德民,在家排行老二,又比师父小了两岁,所以师父就叫他“二子”,老家以前也是这个村子的,和师父算是从小撒尿和泥的发小,光腚娃娃。那一年王德民也就是十二三岁,突然间就生了场大病,高烧一个多星期也不见好。那个年代缺医少药,家里人都以为这孩子要不行了。没成想,一夜之间他却突然好了,在家待了没两天,连个招呼都没打,就一个人偷偷地走了。过了有七八年了,他带着媳妇悄没声儿的就回了村,和大伙儿说自己在架木斯那边儿成了家,当了阴阳先生。样子也和小时候大相径庭,原来小伙儿还算是精神,可这次回来却苍老了很多,根本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人,关键是他的眼睛也变了样,一只眼怒目圆睁,炯炯有神,另外一只眼却总是半眯着,浑浊黯淡,毫无光亮。他回来的那年,师父年龄也不大,而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就连师父这个从小玩到大的挚友,他也没说。又过了好多年,转眼间,师父七十三岁死而复生,往后顶仙出马,二人的联系就渐渐地多了。因为看事这东西吧,属于自己的刀,削不了自己的把。有的事情师父处理不了,有的事王德民也办不到。所以就互相配合着,也处理了不少乱七八糟的灵异事件。

    说起这阴阳先生,和出马弟子不同,他们主要是看风水、批八字、选阴宅、办白事。比如:研究周易、道经,趋吉避凶,推祸福、算时辰,选墓迁坟。早些时候在东北民间凡是家里有人过世,都会找个阴阳先生给看看坟茔地的风水、下葬的时辰,问送葬的规矩、祭拜的事宜。像是什么时候起灵,什么时候送葬,怎样守丧,怎样打幡儿,怎样摔泥盆,头七三七怎么烧纸,这都是有讲究的。阴阳先生不是出马弟子,也不是帮兵、大神,没有仙家附体,不会神词神调,也不会搬杆子请神。阴阳先生似道非道,虽不受道教的清规制约,但却深受道教的影响。再比如:周易老庄,阴阳五行,八卦推演,铜钱宝剑、桃木镇鬼、茅山符咒、包括扎个纸人纸马,诸如此类吧,阴阳先生可能都有涉猎。师父还说:我学的那个阴阳开眼决,就是王德民告诉他的。

    这边和师父聊了半天,看天色渐晚了,我就问:“师父,这天都黑了,人家应该是不能来了,要不咱把大门插上啊?”

    “不用了,他们来了!”

    师父话音未落,就听“吱嘎”一声,我往窗外一看,大门真就被推开了!

    师父迎着王二叔和他徒弟进屋:“来了二子,一天天扬了二正的,这小神棍是你徒弟吧?大兴啊,这就是我和你说的老神棍了,你叫二叔就行。”

    我忙把人往屋里请:“您好啊二叔,快进屋里坐。”

    只见这位王二叔,一米八十多的大高个,身形魁梧,皮肤黝黑,头发是白里搀黄。确实和师父说的一样,此人左眼是怒目圆睁、炯炯有神、透着一股晶亮,右边的眼睛却半睁半闭,眯成一条缝,像是有些畏光。两条眉毛又杂又乱,大鼻子,厚嘴唇。总体有些不修边幅的感觉,加上眼中的几分怪异,远不及师父的干净利落,也没有师父那种英气。

    他的小徒弟倒是有点意思,看样子和我年龄相仿,标准溜直的,眉分八彩,目若朗星,面白如玉,长得十分秀气。就是挺大个老爷们,在脑袋后面扎了个一寸来长的小辫子有点奇怪,感觉娘里娘气的。

    我看和他年龄相近,就说:“你也坐吧兄弟。”

    不想这小子压根没理我,把头一扭,站在了王二叔身边。我不禁心说:要么我师父叫你小神棍呢,这是和谁俩呢?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但也不好说啥,一嘬牙花子小声嘀咕了一句:“擦!当我放屁了。”

    王二叔坐在炕沿上,开门见山的说:“瘸子,这回来找你,有个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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