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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名字时,郭威心头一震。后退两步,蓦地心虚几分。
凡是在大梁军中待过的人,谁不知道镇国公府世子卫昭的名号。
十几岁的年纪便一人一枪带着三百骑深入大漠八百里,将北地九部实力最强的坦跶部落赶到了大漠深处。
平定北地不过月余,又率十三太保袭击句丽大营,将敌军主将首级悬于昭武关。
若非卫家父子,岂会有如今大梁的盛世太平!
少年侠骨,意气风发,不过如此!
军中常言道:“生子当如卫小将军。”
他忐忑看着对面的年轻人,目光闪烁,心底有些发慌:“末,末将见过卫世子。”
卫昭弯了弯眼眸,虽是在笑,一双眼却漆黑幽深,仿佛要将人看穿一般。
轻轻“嗯”了一声,“郭将军,不知现在我可有资格评价一番?”
“自,自然。”郭威已没了刚才那般底气,怔怔道。
姜欢一脸不悦地看着他,拉着个脸道:“郭威,念你在军中效力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一会儿自己去领二十军棍。”
郭威连连点头,忙道:“多谢王爷恩典,末将这便去找军法参军领罚。”
“且慢!”
开口的却是卫昭。
“王爷,郭将军身为汝阳军主将,不过是替手下的将士们鸣不平,依我看呐,非但不能罚,还要赏。”
转头目光落在郭威身上,眼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欣赏。
郭威能成为汝阳王的心腹,不仅仅是因为他身手骁勇,也不是因为他有什么过人之处。
而是因为他打心里对王爷的忠心和这份爱兵如子的真情。
有这么一位憨厚忠勇的手下,自己又岂会因为几句悖言而迁怒于他。
郭威抬起头,眼中已浮起朦胧。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是末将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世子,您非但不责罚,反替末将请赏,末将惭愧。”
卫昭上前将他扶起,拍拍甲胄上的土,语重心长道:
“为将者,当坦荡正直,沉着英勇,但更重要品格是——怜弱之心,本世子为何要责难一个心系将士的好将军呢?”
郭威眸中泛着晶莹,自入军营一路走到现在,除了王爷还未有人在他面前说过这些。
镇国公世子,果然不凡。
姜欢抚须笑道:“世子宅心仁厚,倒是显得本王有些吹毛求疵了。”
“王爷说笑了,郭将军是您麾下一员虎将,若真因此而受罚,便是我的罪过了。”卫昭笑着回道。
郭威站在一旁也“嘿嘿”笑了两声,憨厚的脸上那双眼也恢复了往日的精神。
“你方才为何说皇叔的汝阳军徒有其表?”
姜芷一直盯着校场中演武的兵士,想到刚刚卫昭的评价不禁有些好奇。
几人的视线被瞬间吸引过来,纷纷看向卫昭。
天下谁人不知卫家军向来军纪严明,令行禁止,近乎到了一种严苛的地步。
在百姓之中素有“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的美名。
整支军队从将军到士卒,人人身上俱透着一股子悍不畏死的味道。
无他,皆因其祖父卫靖冷酷无情,执法如山,治军之严古之罕见。
每战皆屠尽俘虏不留活口,言出法随,雷厉风行。
就连敌国都对其畏惧三分,为其上尊号“天狼将军”。
其父卫苍亦不遑多让。
处处料敌先机,隆冬腊月一把大火烧了西陇三天三夜,三百里草场尽数焚毁一空。
直到现在,这三百里草场之中能够放牧的范围都微乎其微。
又在不到半月的时间里,接连击溃西陇四国十万大军,一路高歌勇进,连下数城,方有今日之西境。
最终逼得西陇四国俯首称臣,这才免去大梁西陲之危,成就镇国公的不堕威名。
卫昭自幼跟在他身边,时刻耳濡目染,也不让父、祖独美于前,在大草原上纵横捭阖。
每战必身先士卒,征袍被鲜血浸透好几层,冲杀万军之中。
所到之处,鲜血横流,人头滚滚,杀气凌于天下。
她既对汝阳军如此评价,定然是发现了什么。
郭威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军中鲜有人能得到卫家人的指点,这可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卫昭并未急着解释,目光如刀,落在校场中央的演武阵型上。
心里沉思着。
汝阳地处东境腹地,距离边关尚有千里之遥,自是远离战场久矣。
大抵是寻常力气活做的比较多,看起来孔武有力。
然只消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的兵阵实在没有什么杀伤力,不过是个花架子罢了,还是陈年花架子。
这些年,只怕姜欢并未花费过多的心思在城军练兵这一块。
不过也无可厚非,汝阳虽是东境最大的城池,一直以来却也是和乐安平,加之本地民风淳朴,倒也不必在此上多费工夫。
“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方能无患。”卫昭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汝阳军,已经懈怠太久了。”
姜欢和郭威二人对视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操练的兵卒,眉头紧锁。
姜芷反倒有些好奇,“可是看出了什么?”
卫昭沉吟片刻,似在斟酌用词,道:“他们现在使得这个一字长蛇阵,是三年前的打法,有些老套。”
“世子啊,我听父王说过,这个布阵并非越新越好,也要看适不适用,对吗?”姜灿杵着脑袋探过来,古灵精怪的眨着眼问道。
郭威还是有些不服气,虽然卫昭从军较早,可兵法阵法这些绝非一日之功,又不是酒楼的新菜,说换就能换的。
便挺了挺胸膛,不以为然道:
“世子,这兵阵是末将当时与军中各位同僚商议下钻研而出,很适合汝阳的地形,又哪里称得上陈旧呢?”
卫昭也不废话,从旁边的兵器架上取来一把枪,直接在地上画了起来。
“汝阳的地形复杂,水网密布,以往的一字长蛇阵摆开,都不用敌人动手,自己就乱了阵脚。”
她画完最后一道,将枪尖砸在阵眼的位置。
郭威的瞳孔随着她手下的长枪渐渐缩小。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阵眼的位置好巧不巧,正在运河之上。
“哎呀,人怎么能站在水上作战呢?”姜灿看似无心的一句戏谑,却叫郭威涨红了脸。
看着汝阳王铁青着一张脸在旁边恨不得暴揍他一顿。
“不怪他。”卫昭拍拍手,浅笑道:“平日里兵士们演武都在校场,并未在城外拉开架势实操一番,出现漏洞在所难免。”
郭威听得面红耳赤,半晌才半是感慨半是佩服地道:“世子一席话令末将茅塞顿开,是末将考虑不当。”
说罢再一次对着卫昭深深鞠了一躬。
卫昭看了姜芷一眼,见她并未打算说话,便道:
“兵阵之事暂且不提了,单看这里兵卒的身法,更像是演练,上战场,只怕还差了点什么。”
“差了点什么?”
“悍勇。”
卫昭思虑再三,解释道:“按这个法子练下去,只能对付不及他们或是旗鼓相当的兵卒,可一旦遇上比他们更凶悍的……”
她摇摇头,“恐怕不能取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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