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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翠梧院,才听说裴知珩今夜未归,原是陛下又钦点了一桩案子到他手上。这案子棘手,查到了老王爷的头上。
老王爷战功赫赫,这些年贪赃纳贿,连太后都管不住他。
这是个烫手山芋,满朝避让不及,只有裴知珩接了。
他这人眼里不容沙子,查起案来雷厉风行,片刻不肯耽搁。
朝中权贵早已将裴知珩视作心腹大患,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次日天刚蒙蒙亮,谢如棠便听说他昨夜里便取得证据,老王爷一家、涉案的几位官员被当场革职拿问,抄没家产,押入大理寺候审。
消息传开,满城哗然。
早晨便看见裴知珩捧着圣旨,风光回府的身影,光风霁月,冰冷得不近人情。
谢如棠身为裴家妇,只远远地看了一眼,而后便孱弱地垂下眼帘。
那道在光下的身影惊艳清绝,她和他有着天壤之别。
她纵有几分颜色,他这人身份尊贵,她根本无法拿自己与他做交易,求他救救自己的兄长。
再隔天便听说,裴知珩要与苏窈去游湖泛舟。
他端坐高堂,光风霁月,只要她不提,就没人知道他在书房对她做过的事,而他会如愿以偿地娶苏姑娘为妻。
谢如棠知道,自己吃了个哑巴亏。
不过,她也已经死了这条心。
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
送走了前来裴府封赏的黄衣太监,又核对过府库的账目,谢如棠这才拢了拢袖口,转身往婆母的院子去。
“什么?!一百两的封口费?”
裴老夫人重重搁下手中的燕窝,吓得满屋静若寒蝉,“谢氏,谁给你的胆子?竟敢敲诈我的头上了!”
兼祧两房一事,本来想上不得台面,上报朝廷陛下会不会同意还另说。
最重要的是,婆母为了逼迫她和小叔子苟合,竟不惜给她下春药。
谢如棠只得垂下眼帘,敛去目中冷意,“婆母这事若传出去,怕是于您名声有碍。如今小叔正得圣心,您好不容易在那些贵妇面前扬眉吐气,连李夫人都被您压了一头,若是让她们知道……”
裴老夫人一听,手里的燕窝都不香了。
知珩刚查完案,几个贵妇圈的人正变着法儿地递帖子,连从前正眼都不瞧她的几位夫人都遣人来问安。
李夫人上回阴阳怪气说她“靠儿子撑门面”,转头便被踢出了诗会,这几日正闹着闭门不出呢。
裴老夫人才享受了没几日的光鲜日子。
不行不行,这可不行。
裴老夫人狠下心,“行,我就给你一百两。”
“这事在知珩那边,你给我封嘴封严实了,不然仔细我撕烂你的脸!”
过一会,老夫人便捂着胸口破口大骂,“泽儿啊,你走得早!你睁开眼看看,你这媳妇是如何欺负你老母亲的!我早说她是个扫把星,你偏不听,非要娶她进门……”
谢如棠的目的已经达成,拿着荷包便离开,心情愉悦。
屋里裴老夫人再如何羞辱她,她也无动于衷。
嫂子和侄子侄女,已经在长春街住下。
谢如棠这日提着一块油纸包好的肉,去看望他们,赫然发现院中多出现了一道身影。
定睛一看,竟是她们县里的张大傻,后来成了秀才。
谢如棠愣了一瞬,随即脱口而出,“张大傻?!”
那人身影微顿,而后回过头,露出张斯文的脸。
他也不恼,“如今不叫大傻了,去年考中了秀才,现在得叫张秀才。”
谢如棠脸微红,这才意识到自己冒失了,暗自懊恼。
在厨房的林燕听到动静,便出来招呼,拿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如棠,你来了。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正好托了张秀才帮忙张罗诚哥儿上学堂的事。”
林燕拍了拍手上的面粉,顺势将她拉到灶台边,压低声音。
“这张秀才,以前你还没嫁人的时候便喜欢你了,谁想到他如今得了老师提携,竟也进京定居了。他如今还未成亲,我看,他心里八成还惦记着你。”
“昨儿我才刚开口请他帮忙,今儿他一大早就过来了。说什么同乡情谊,我可不信。”
谢如棠下意识皱眉。
临走前,林燕又朝她使了个眼色,“你们聊,我去做饭给你们吃。”
说罢便转身回了灶房,留下两人站在院子里。
谢如棠心里不由责怪起嫂子的自作主张,张清辞如今入京为官,大有前途,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穷困潦倒的穷小子了,又岂会看得上她这个寡妇?
张清辞挠了挠后脑勺,干咳了一声:“这肉是拿来炖的吧?我去劈点细柴,好生火。”
……
日暮时分,大理寺。
案上的卷宗已经归拢整齐,裴知珩抬手揉了揉眉心,从值房出来。
刚出署门便见大理正颜文昭正负手立在阶前,像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见他出来,颜文昭微微侧头,低声道:“今日新押入了一批死囚,案子不小,牵扯到北边那桩旧案。”
裴知珩脚步未停,目不斜视,“去茶楼说。”
颜文昭看他一眼,他倒能沉得住气。
裴知珩是前年探花,此科本是人才济济,可他偏偏拔了头筹,成了近百年来最年轻的大理寺卿,连陛下都破例将他擢至这个许多人熬白了头发也未必够得上的位置。
他虽与裴知珩同年入仕,连也忍不住嫉妒他的才华。
但裴知珩接受了大理寺陈年堆积的烂摊子后,日日夙兴夜寐,自己也就不羡慕了。若他是裴知珩,未必能像他这般刻骨公正。
经此老王爷一案,那些曾暗中贿赂权贵的人家,登时噤若寒蝉,生怕被裴知珩顺着藤摸到瓜。
两人刚要上马车。
颜文昭却纳罕地咦了一声,“那不是你的嫂子吗?”
碾过青石板上的官靴,忽然便顿住了。
裴知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便见着一女子正在巷子院落的门口,一身浅粉衫裙,勾着苏绣白玉兰,鬓边仅一支玉簪,乌鬓如云,妇人的仪态很美,顾盼含情。
一眼,便在人群里注意到了她。
谢如棠正在跟一个陌生男子说话。
他这几日忙,脚不沾地的,都快忘记了母亲让他兼祧两房之事。
自谢如棠闯入他卧房,陆清辞便连续念了几遍清静经。
他自认为自己并非好色之人。
但也不得不承认,谢如棠容色妩媚。
他闭上眼,脑里便是他将她压在身下的画面,香艳又旖旎,仿佛又闻到了她身上俗媚的香气,甜媚勾人,仿佛要将他的精魄吸尽。
多年清心寡欲的理智,几欲动摇,差点克制不住,喷薄而出。
这几日因忙碌,这才消除了这抹恶念。
而在这时见到那抹纤细身影后,又前功尽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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