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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送走了叶晚玉。因来癸水的第一日,谢如棠身子明显不适,腰腿发软,但也不至于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大半天只能卧在床上,直到锦月煮了一碗红糖水端来给她喝,她才觉得下腹舒缓了些。
谢如棠喝着红糖水,轻叹一声:“今日总乏得厉害,怕是接下来几日都没法安心作画了。”
锦月则宽慰道:“夫人好生静养几日最要紧,澄心画谱的生意不急。”
于是这一日谢如棠便在后宅安心静养。因无法作画,她便卧在罗汉榻上看些诗书,打发下时间。
今夜,裴知珩果然没有再过来。
谢如棠明白,等她癸水走了他才会来翠梧院。
到了第二日,裴老夫人竟亲临沈家。
天边刚出现鱼肚白,沈府外面的街道便传来车马环佩之声。
裴母乃是受朝廷册封的诰命夫人,身份高贵,她此番亲临沈家,排场十足,一派赫赫威仪。
谢如棠一大早就被吵醒了,锦月进屋跟她说了裴母来沈家的事,接着便忙给她梳洗打扮。
便是谢如棠来月事行动不便,她都得跟着同样是媳妇的叶晚玉到寿安堂跟前伺候。
谢如棠不敢耽搁,穿上半旧素纹褙子,下身着一袭淡蓝马面裙,便匆匆来到寿安堂。
堪堪抵达廊下之时,正撞见晨起前来请安的叶晚玉,心中稍稍松了口气,总算没迟到。
她们两个一进屋,便见正堂锦幄珠帘,珠围翠绕,陪着裴母过来的还有裴家的媳妇,气色明艳饱满,瞧着华贵张扬。
屋里一片闲话声,两府的老夫人正在谈话。
谢如棠和叶晚玉整理仪容仪表,便进去给两位老夫人请安,微微屈膝行了半礼。
裴母一身藏色衣裙端严华贵地坐在紫檀椅上,两家多年来往,她对她们这两位沈家媳妇是熟悉的,便笑着点点头,让她们免礼,便回头继续安慰正伤神的沈老夫人。
原来见到旧日的手帕交,沈老夫人连日积攒在心间的郁结再也无从强撑,对着裴母慢慢絮絮倾诉起来。
沈老夫人用帕子捂着胸口,老脸泪水纵横,哭得快晕厥过去,“我这个老婆子命苦啊……元承早早便抛下我先走了,丢下我孤零零一个人,再也不认我这个娘亲了,当初我再三苦口规劝,叫他切莫弃文从武去往刀枪无眼的战场,他偏不听……”
谢如棠和叶晚玉跟着裴家的媳妇一起安慰自家婆母。
裴母坐在一旁听得满心唏嘘,伸手轻轻拍了拍沈老夫人的手背以示安抚。
她们二人年少一同在闺中长大,沈渊那孩子也是她看着长大的,那温润清朗的世家子弟终究葬送于沙场,连她都觉得心痛。
“元承走之后,偌大一座府邸冷清下来,膝下再无子嗣承欢,偌大家业只剩我和他爹一人苦苦撑持,这些时日我望着书斋里他遗留的笔墨,心口便像被巨石压住一般……”
裴老夫人长叹一声,“事已至此,你切莫再这般苛责自己。儿孙自有心性,哪里是做父母的能够全然阻拦得住的。这么多年你独自操持家事,已然太过辛苦。”
谢如棠在旁侍候着听着,心里却是唏嘘。
裴母心性善良,念婆母丧子之痛,便让二爷借居在沈家陪伴婆母,多去走动走动。哪能想到裴二爷不仅陪了沈渊的母亲,连他的遗孀也一并照顾了。
沈老夫人仍在哽咽,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不易。
这时外边丫鬟来报,说是裴二爷过来了,过来给两位母亲请安。
转眼男人便踏入了堂屋。
谢如棠有些不自在。
看着同样在屋中的裴二爷,男人身影修长地立在屋中,外表那样肃然端方,谁能想到他在沈家后院,她寡妇的屋里一夜风流过。
看见他便想起那夜晚上的荒唐,二爷胸膛落在她身上的热汗,谢如棠只觉脸颊热了热,连衣襟里都开始冒着热气。
裴知珩入屋,知道她这个沈家儿媳也跟着过来了,他没有看向她,似是避嫌,那身气质依然是冷冷淡淡,不同于他在床榻上的灼烫硬朗。
那道身影依然在堂屋鹤立鸡群,朗月入怀。他们在言谈,她这个处在边缘的寡妇连插话的权利都没有。
谢如棠很难把他跟前夜在她身上不节制放纵的男人联想在一起,有些割裂。
入屋后,因为有过一夜的风流,谢如棠悄悄松开掐紧衣袖的手指,假装无事发生,不再将目光落在他身上,怕太过引人注目。
谢如棠视线注视着窗牖上的花纹发呆,可裴二爷与两位老夫人说话的淡冷声音却时不时传入她耳中,不疾不徐。
大抵是裴母今日在跟前,沈老夫人破天荒地夸赞了她。毕竟在外夸赞了谢如棠贤惠,便是长她的脸,传出去也是沈家治家有方。
她说话不紧不慢,“我这大儿媳倒也争气,元承去世后都是她替元承打理那些产业,倒也没出过什么差错,不大让我操心。”
闻言谢如棠身子微僵,只能上前在裴母面前露脸,仪态很规矩,“如棠见过裴老夫人。”
许是被他疼爱过后,她今日的声音明显妩媚了许多。
谢如棠正福礼着,她便感觉到一旁的男人看过来。
裴知珩就坐在边上,手里把玩着块墨玉,他就连几根手指都极具威严肃穆。
二爷那一眼淡得像空气,仿佛视线是不经意地从她身上掠了掠。
她和裴知珩到底是有了肌肤之亲,虽然还没到达那一步,可今日在沈家碰到裴知珩后,他看她却俨然变成了男人看女人的眼神,极具有侵略感。
吓得她的心都慌了慌,怕两家有人察觉她和二爷之间微妙的暧昧感。
好在他不敢太过明目张胆,须臾便看向了裴母。
尽管如此,她掌心都是湿润的汗水。
随后沈老夫人继续当着两家的面哭着自家儿子,身为寡媳的谢如棠也只能跟随着,她还得哭得真,情真意切地痛哭大哭,让所有人都知晓她多舍不得沈渊,这样人人都会夸赞她这个节妇,夸沈渊娶了个好媳妇。
谢如棠哭得用雪白帕子捂着脸,她不清楚接下来二爷有没有在看她,她哭得忘记了所有,只想努力扮好寡媳这个身份,让长辈们都怜惜她。
屋中看着她露在淡蓝色绣兰衣襟外的一截细白脖颈,裴知珩目光顿了顿,也不知她月事还有几日走。
那道目光端方而冷清,而后又慢慢移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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