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23uswx.la
夜雨初歇,檐角还滴着残水,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的响,如泣如诉。流溯兮这一觉睡得沉。
两天一夜没合眼,在林子里又跑又打又逃,精神绷得像一根快断的弦。此刻一沾枕头,整个人就像沉进了温水里,意识渐渐模糊。
迷迷糊糊中,她先是听见一阵嘈杂声,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和惊慌的喊叫。
“走水了!走水了——!”
流溯兮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被子掀翻在地上,她赤脚踩到地面,冰凉的触感让她彻底清醒。
走水了!
她冲向门口,门栓拉开,用力一推,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
她又推了一次,门板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焊住了,任凭她怎么撞都分毫不让。
她伸手去摸门框边缘,指尖却触到了一层极淡的灵力波动,像一层薄薄的膜,把整扇门裹在了里面。
结界?
谁在她房间外面设了结界?谁想害她?
不对。
火还在烧。烟从门缝里渗进来,一丝一缕的,带着焦糊的气味。可那火像是长了眼睛似的,每到她这间房门口便绕开,火光映在窗纸上,明明灭灭的,却始终没有烧进来。
“师姐——!”她拍着门板,嗓子嘶哑,“璎珞师姐——!你在外面吗?”
没有人回应她。
外面喊声、跑声、泼水声混成一片,把她的声音吞得干干净净。
这火来得蹊跷。
沈漠?
她想了片刻,又摇头。
他虽然性子孤僻,有时也混,但绝不会做出这种事。他与她就算真的有什么仇什么怨,也不会拿其他人的命来填。
他不会。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笃定,可她知道,他不是那种人。
她用力撞了一下门板,门纹丝不动。
她往后退了半步,深吸一口气,正要再来一下,“咔嚓”一声脆响,那层结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阵碎了。
结界一碎,门板被热浪冲开,火光猛地扑了进来。
火势越来越大,浓烟猛地灌了进来,呛得她咳了两声。她赶紧扯下床单,抓起床头的水壶浇上去,湿布覆住口鼻。
流溯兮顾不上多想,捂着湿布冲出房门。
客栈已经烧了大半。
这场火势太迅猛,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扑灭的。寻常的砂土和水泼上去,反倒像是给它添了把柴,烧得更旺了。
但好在至少有一群仙门弟子今夜刚好在这里留宿,他们修为虽不算高,却胜在人多心齐。
不一会儿,便把客栈里大部分人疏散到安全的地方。
火焰从一楼大堂蔓延上来,舔着木质楼梯,噼啪作响。浓烟滚滚,压低了天花板,也呛得人睁不开眼,视野里的一切似乎都被那巨兽吞没咽去了。
流溯兮弯着腰,沿着墙角往楼下摸,袖口紧紧捂着口鼻,可浓烟还是从缝隙里钻进来,呛得她喉咙发疼,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吞一把碎沙。
她边躲边喊:“师姐!你在哪!”声音被烟吞了大半,连她自己都听不太清。
她确信,如果璎珞没出事的话,她一定会先来找她的。
璎珞从来都是那样的人。不管自己伤得多重,都会先把别人安顿好,才会想起自己。
可照此情形,师姐还没有来找她。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她被什么困住了,要么她已经没法来找她了。
流溯兮不敢往下想,只是加快了脚步,沿着墙角继续往前摸。
*
房梁之上,火光照红了半边天,赤焰如沸,梁摧柱折。
沈漠和黑袍人的打斗已到了白热化。黑袍人的灵力浑厚,并且功法诡谲,不属于任何正统功法的邪性,每一击都压得沈漠喘不过气。
沈漠咬着牙,明显是在硬撑。
他体内的两股力量正在互相撕扯,每一次运力都像在跟自己的身体打一场内战。经脉里炸开细密的钝痛,从丹田蔓延到四肢百骸,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火苗在少年瞳孔深处跳动,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记忆里硬生生拽出来。
他站在那里,浑身是伤,黑剑拄在面前,剑尖抵着地面,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站姿。肩头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袖管一滴一滴往下淌,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沈漠抬起手背,抹掉唇边渗出的血痕,将喉间那股腥甜强行咽了回去。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
他死死地盯着黑袍人,一字一顿:
“——爱放火。”
他原以为她至少还能再装上几日,没想到,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
黑袍人没有回应。
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看不清面容,也看不清神情。对于沈漠的咬牙切齿,对方似乎毫无兴趣,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给。
沈漠的指节攥紧了剑柄。
他从那双眼睛里只读出了一种冷淡到极致的不屑,像在看一个垂死挣扎的猎物。
“谭恒!”
他又叫了一遍那个名字。
黑袍人终于动了。
察觉到了沈漠的力不从心后,每一次攻势都更加凌厉,也越来越猛,还专挑他旧伤所在的位置下手。
短刃划过,在沈漠肩头添了一道新伤。又一记膝击,顶在他腰侧那道还没来得及愈合的口子上。沈漠闷哼一声,后退了半步,血顺着额角淌下来,糊住了左眼。他抬手一抹,满手猩红。
黑袍人停了一瞬。
那人透过那层火光,看着满地的灰烬和倒塌的梁柱,唇角微扬。这才微微偏了偏头,斜乜眸子,幽冷地瞧着沈漠。
“沈少主,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难杀?”
火光在那人身后跃动,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烧焦的金边,显得姿态更为轻蔑。
沈漠闷哼一声,膝盖在发软,手中的剑越来越沉,像是有人在往剑身上一块一块地垒石头。
他艰难抬头。
这就是她真正的实力吗?
所以,先前她都是在收着力和他打的?那些交锋、那些试探,她一直在让着他。
他在心底冷笑,果然是邪门歪道,居然强成这样。
黑袍人停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不过没关系。既然沈少主这么在乎那群杂碎的命……”
那人动了动嘴唇,风声和火焰吞掉了大部分声响,可沈漠还是听清楚了。
她说的是:“那不如,下去陪他们吧。”
话音未落,黑袍人的身影在火光中一晃,像一道融进烈焰里的影子。
下一瞬,一股磅礴的推力裹挟着灼热的气浪迎面撞来,沈漠整个人被掀飞出去,脊背撞断了两根烧焦的梁柱。
然后——
坠入了火海。
火舌瞬间吞没了他残破的衣袍,灼痛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像千万根针同时扎进骨髓。他听见自己衣料燃烧的噼啪声,闻见皮肉被炙烤的焦糊气味,整个人被火焰裹着往下沉。
可他不在乎。
他不在乎这条命。
他只要那个人死。
沈漠猛地伸出手,在坠落的前一瞬,死死攥住了黑袍人的脚踝。
那人显然没料到这一出,身形一滞,被他的力道带着一起往下坠。两人一前一后,裹着满身火焰,一同栽进了那道裂缝深处。
火海在头顶合拢。
坠落的过程中,沈漠借着翻转的间隙,看见了黑袍人的脸。
火光一闪而过,照亮了兜帽下的轮廓。
但也只是一瞬间,快得像错觉。
最新网址:www.23uswx.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