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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我也不想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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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池站在门口,目送傻柱大步流星回了屋,许大茂捂着下巴往后院晃,临进月亮门还不忘回头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易中海和贾东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正房的灯也灭了。

    他关上门,反手扣上门闩,又走到窗前,把那条通风的缝重新支好。

    熄了煤油灯,屋里陷入一片漆黑。

    他摸索着上了炕,拉过薄被盖在身上,枕着胳膊躺下来,闭上眼睛。

    脑海中的面板上,一个明晃晃的数字静静浮着。

    五千六百一十二。

    张池躺在黑暗里,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今儿这一天,从厂里考核到院里开会,收割了一波又一波。

    今晚能来五次,也不知道能不能抽出好东西来。

    上一世的张池就是个极为普通的人。

    八零后农村娃,小时候精穷,长大后读了书进了城,也不过是在五线小城里讨生活,每月掰着指头算房贷。

    这辈子拥有过最贵的东西,大概就是那套一百三十八平的毛坯房了。

    穿越这种零概率事件,都能让他遇到,还附带着心心念念的毛坯大房子。

    感恩。

    等到了四合院,负面情绪收割速度暴涨,可抽到的东西反倒没那么值钱了。

    除了那套毛坯房外,最有价值的,大概就是那套前世幼时父亲给他买的儿童读物——《地道战的故事》。

    二百一十八千字,以千字十元支付稿费,一下子到手两千一百一十八块。

    在猪肉一斤七毛的年代,易中海一个月九十九块,不吃不喝也得攒近两年。

    张池就是用这笔稿费,给刘梅家里送礼,又请她帮忙介绍中医世家的名师,才使他的医术根基比同龄人扎实得多。

    这几年间,他陆陆续续不停歇地从农村买入粮食肉食,足足囤满了两大间卧室。

    没有这部《地道战的故事》,张池压根儿没心思去八方拜师学医。

    光为了即将到来的三年自然灾害,及之后十余年的饥寒日子,他都要操碎了心。

    哪像眼下,日子过得充实而悠闲。

    躺在暖和的炕上,张池感谢知识,也感谢命运。

    他搓了搓手,将纯棉秋衣的袖子撸起来,对着空气“呸”了一声——

    前世抽奖打牌的习惯,跟仪式似的——然后摩拳擦掌,轻声念了句:“抽奖!”

    脑海中,毛坯房客房的墙壁上挂着一面硕大的表,上方悬浮着数字:5612。

    一声“抽奖”,数字变成4612——贾张氏、贾东旭、易中海那边的负面情绪,还在源源不绝增加着。

    张池死死盯着表身上疯狂旋转的指针,差不多一分钟后缓缓停下,表前凭空出现了一个物什。

    定睛一看,有些失望——一本前世中医学院的纪念信笺,现在还没建立呢,压根儿不敢拿出来用。

    他把信笺本丢回空间角落,又道了声:“抽奖!”又减少一千,指针再次旋转。

    三十秒后,表前出现的物品,让张池眼睛猛地亮了——一塑料袋大白兔奶糖!

    那蓝白包装上印着,蹲在草丛里的白兔,看着就高兴。

    大白兔奶糖虽然在五十年代初就诞生了,但真正进入寻常百姓家得是八十年代后期。

    眼下绝对是稀罕品,别说普通百姓,就是厅级以下也难见着。

    有钱买不着,产地盛海也是一糖难求。

    百姓逐渐将它神话成了十全大补丸,谁家孩子病了,没胃口,大人能掏出一颗,就是了不得的情分。

    送礼也是,一袋比一条烟一瓶酒还体面。

    有了这一袋,张池就更有把握多拜几个名医。

    这年头的老先生们不图钱,但图敬重。

    拿大白兔去,人家家里有孙子孙女的,一颗塞过去比说一百句好话都管用。

    中医八大门派,眼下每一派都有高人在京,都有绝活儿。

    等明后年自然灾害开始,这些人就很难再见着了,滚滚大势下,他能做的只有尽量将这些绝学传承下去。

    深吸一口气,将奶糖收到空间最干燥的角落,继续抽奖。

    第三次就寻常了,一袋面粉。

    第四次是一大包卷纸和一份早餐——两个包子、一个鸡蛋、一碗豆腐脑,还冒着热气。

    张池也不生气,本来就是锦上添花,那包卷纸更是实用,这年头公厕草纸又粗又硬,擦得屁股生疼,有了卷纸那是实打实的生活品质提升。

    收拾好道心,张池开启第五次。

    这可是今晚最后一次,他搓了搓手又“呸”了一声,屏住呼吸。

    指针飞转,越转越慢,最后缓缓停稳。

    表前出现的奖品,却让张池有些笑不出来了,甚至隐隐浮起一抹回忆中的羞愤——好大一箱,希爱力。

    前世他财力平平,但相貌不俗,高鼻梁白净脸,身上有书卷气,所以被富婆快乐球选中。

    可那位年纪大他二十多岁,结过两次婚,有六个孩子,烟熏的牙齿,牙龈翻出来……想起来就犯恶心。

    他直白拒绝,惹恼了人家,报复随之而来——在医院年会上,派了位风骚入骨的美女,当着所有人的面送了显露出一箱子希爱力,亲手交给他。

    打那以后,张池周边的小护士们,就再也看不见了,那几年走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

    可他明明将那一箱药都丢进了垃圾桶,怎么还能算拥有过呢?

    mmp。

    将被子往头上一蒙,张池埋头大睡。

    爷们儿差点都要将土炕顶出一个坑来,还用得上希爱力?笑话。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张池就起床了。

    这个时代的睡眠太好了,夜晚太安静,各家各户熄了灯就安安静静。

    没有房贷车贷那些烦心事,九点躺下就着,一觉睡到五点半自然醒。

    他掀开被子披上棉袄,趿拉着布鞋推开门。

    院子里还灰蒙蒙的,老槐树的轮廓在晨曦里模模糊糊。

    他小跑着出了院门,直奔胡同口的公厕。

    早春的寒风顺着墙缝往里灌,蹲在那儿屁股冻得冰凉,腿都麻了。

    草草了事,万幸昨儿抽到了卷纸——这年头一般人家用旧报纸、草纸甚至苞米叶子凑合,有一卷软乎乎的卷纸,幸福感直接拉满。

    出了厕所,居然迎面遇上了从女厕方向出来的秦淮茹。

    两人一抬头四目相对,都是一愣。

    秦淮茹大概刚洗完脸,鬓角还带着水珠,碎花棉袄领口微微敞着。

    她看见张池,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低下头匆匆先走了。

    张池看着她的背影——

    这时候的她,还远未练就白莲金身、绿茶气质、悟得吸血神通,还是贾家那个忍气吞声的小媳妇,眼里还带着几分属于秦家庄的朴素。

    一前一后回了四合院。

    张池到中院水龙头前接了一盆冷水,毛巾浸湿往脸上搓,冰凉的水激得整个人一激灵。

    洗漱完毕,回屋练了一个小时的五禽戏——跟中医学院老师傅学的,虎鹿熊猿鸟五套动作打下来浑身发热。

    练完功,就着昨晚抽到的那碗豆腐脑,吃了两个包子,豆腐脑还是温的,浇了卤汁辣椒油,包子大葱猪肉馅,咬一口满嘴油香。

    吃完饭,又往炉子换了块蜂窝煤,炉火烧得旺旺的。

    收拾利落,张池从空间拿出《儒门事亲》靠在炕头读起来。

    攻邪学派善用“汗、吐、下”三法治病,一般中医不敢用。

    所以攻邪派颇有几分“黄老邪”的意思——有真本事,但也邪性得很,一般人不愿意碰。

    但张池觉得这派特别对胃口——治病嘛,不能光想着稳,该猛的时候就得猛。。

    一边看一边拿笔在笔记本上记要点,字迹工工整整。

    看了将近一个半小时后停下来,一来收获颇丰需要沉淀,二来院内已经嘈杂起来——水龙头哗哗接水,有人搬煤倒泔水,孩子追逐打闹,妇人隔着窗户唠家常。

    张池将书收入空间,起身伸了个懒腰。

    他不是没想过前两年趁着公私合营前,买一套一进四合院,可后来想想还是作罢了。

    一进院至少六七间房,前几年不算什么,可打今年起,大跨步前进期间,全国从农村调入城市人口达三千多万,到时候政策收紧,房产交易就别想了。

    与其弄个大宅院被人惦记,惹出是非,不如安安心心守着这两间房。

    凡事不急一时,稳住才是硬道理。

    关好窗户,张池开始准备早饭——不是给自己准备的。

    小铁锅放炉子上,从空间取出昨天吃剩的红烧肉,酱色汤汁凝了一层白花花的猪油,一起倒进锅里,添了少许水开始熬。

    大火烧开,小火慢炖,锅盖掀开一条缝,浓郁的红烧肉香味顺着那条缝往外钻。

    等熬得满房都是香味,隔壁贾家窗户里果然传来贾张氏的骂骂咧咧,张池这才不慌不忙地往锅里加水烧开,又取出些二合面切面下进去。

    面条在汤里翻滚着,吸饱肉汁,咕嘟咕嘟冒着泡。

    然后他走到窗前,双手把窗户猛地往外一推。

    好家伙!汹涌的红烧肉香,滚滚扑向院内洗漱、打水、洗菜的住户们。

    那香气浓得像一记重拳,照着空了一宿的肚子狠狠闷了上去。

    全院二十多家一百多口子,大早上多聚集在中院。

    都是睡了一宿,饿了一晚上的人呐。

    洗脸的端着搪瓷盆忘了倒水;洗菜的蹲在水龙头前,白菜帮子掉了一地;打水的挑着扁担停在半道,脖子伸得老长,往西厢这边瞅——齐刷刷吞咽口水,声音大得吓人。

    一双双眼睛,狼一样看向北屋,目光都快成绿的了。

    张池端着饭盒走出来,饭盒冒着蒸腾的香味,白色蒸汽在晨光里打着旋。

    感受着滚滚而来的负面情绪,他心里笑开了花,脸上却摆出一副无奈,对着那些饿狼般的街坊朗声道:

    “实在对不住了各位,我也没法子。

    昨儿给后院老太太送了回红烧肉面,她老人家就闹了馋嘴,非让我今儿再送一回。

    今儿中午我有事,不能回来,只能早上给那馋老太太送去。

    我一口没吃——不信大家去看看锅,连汤都没给我自个儿留一口。

    没法子,得先照顾老人不是?对不住了各位!”

    说着,他捧着饭盒往后院走。

    背后一片咬牙切齿——纳鞋底的拿针使劲戳鞋底,刷牙的含着牙刷忘了动,搬煤的把蜂窝煤捏碎了一块。

    可偏偏谁也说不出什么来,人家是孝敬老人,你还能拦着?

    易中海站在正房门口,端着搪瓷缸子,看着张池那一脸真诚的笑容,心里窝着一团火气。

    这路数都快让这小子给糟践臭了——回回都是孝敬老太太,回回都是尊敬老人,回回让全院无话可说。

    以后“尊敬老人”四个字,谁还愿意听?

    他还怎么靠这四个字笼络人心?

    张池目光温润,脸上笑容真诚干净,不住与人点头打招呼,语气和气,让人挑不出毛病。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哼着小调。

    贾家门口,秦淮茹正蹲在灶台前生火,听到若有若无的小调,抬头看了他一眼,抿着嘴,没好气地悄悄白了他一眼。

    她是极聪明的人,怎会看不出张池是故意存了戏弄的心思?

    心里又有些奇怪,当年在老家时,怎么没听说这老张家的张池这么坏呢。

    贾张氏在屋里隔着窗户啐骂:

    “呸!这短命的!

    也不知道拿来给我吃,光给那老不死的吃,顶什么用?”

    贾东旭蹲在炕上,叼着窝头,忽然冒出一句:

    “昨儿就送了一回,今儿一大早又送——他家里到底有多少肉?”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棒梗坐在门槛上,一双黑亮的眼珠子转了转。

    他看看他爹,又看看他妈,然后悄悄站起来,挤出门外,靠在自己家门框上,耐心看着张池去了后院,又看着张池空着手回来,在屋里待了一会儿后,背着解放包出了门。

    等人走远了,棒梗左右看了看——院里大人都在忙自己的,贾张氏在屋里翻箱倒柜,秦淮茹在灶台前揉面。

    没人注意到他。

    他猫着腰,贴着墙根,悄悄地走到了北屋门前。

    小手轻轻推了一下门板,门没锁,吱呀一声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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