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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轮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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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幺,娥子她……她真的……”

    张母看着儿子一张脸简直像枯树皮一样,一点光彩都没有了,心疼得不行。

    可她仍不敢相信,那个家里都说比张池更像张家人的儿媳妇,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张池站起身来,抹去眼泪,强笑道:

    “娘,没事。”

    嗓子哑得让几个嫂子一起掉泪。

    张母哭出声来,道:

    “还说没事!

    我都跟你说了多少回了,别往家里寄钱,别往家里寄钱。

    你都结婚了,得养家养孩子。

    你看你,就是不听,弄成这样了?

    你那些侄儿又不是没爹没娘,他们爹娘能供得起就念,供不起就不念。

    你也不能把自己的家给散了啊。”

    张父在旁叹道:

    “你甭光数落他。

    这些年他往家里搬的,可不止钱,还有粮、还有药。

    要不是他,三年困难那阵,几个孙子早折腾蔫了。”

    几个兄嫂一个个老脸臊得不行,几个兄长都懵在那儿。

    这个事太猝不及防了。

    但凡他们提前知道,砸锅卖铁也得把钱还回去。

    现在人都走了,他们成罪人了。

    心里那个悔恨啊!

    张父对老妻道:

    “行了,你现在说这些干啥?

    他哥哥嫂子们对他好,他对侄儿好,都是天经地义的事,就是这个尺度没掌好。

    要说怪,也怪我们当老的,不该由着你的性子来。

    现在想想,确实怪不了人家,搁谁身上,也受不了这个。”

    张母抹了把泪,道:

    “我哪想着怪人家,我就是心疼我那小十九……”

    张父叹道:

    “心疼有啥用?

    孩子都长大了,他自己的路自己走。”

    自己先不生孩子,紧着嫂子们先坐月子,说破大天去张家也不占理。

    这也是张家人没人骂娄晓娥的原因。

    张母气急,叫道:

    “那也不能把我孙子给带走啊,那是我们张家的孙子啊!”

    张父也说不出话了,看着儿子眼睛通红地站在那儿,心里极不是滋味。

    最困难那三年,这个小子用尽心思,才保着家里十八个孩子一个都没少。

    平时他挂在嘴上的那句话就是:要是这些孩子少一个,六大金刚以后就叫六大窝囊废吧。

    小儿子做到了。

    在那样困难的年份里,张家十八个孩子,一个都没少。

    不仅孩子没少,大人们也都好好的,坐月子的都没落下一点月子病。

    可谁能想到,这些都是有代价的。

    代价就是小儿子妻离子散。

    真是让家里人心都碎了一地。

    四合院的人看热闹看得起劲。

    贾张氏在窗户外面撇嘴道:

    “你们这么一大家子也真好意思,就压榨小儿子一个。

    池子那三年,每天早上就站在院子里,喝三大瓢凉水,工资粮食都寄给你们了。

    我看得都不落忍,你们心可真狠啊。”

    张池看到一大家子脸色都变了,知道差不多行了,再压下去,非得压出事不可,他朝窗户外面道:

    “贾大妈,您这是好日子,过舒坦了是么?

    我爹妈把我养大,哥嫂从来都把最好的东西给我,

    我上班几年回报一下家里,算什么坏事?

    话又说回来,我给家里的,还没给外面的多。

    单说你们贾家,贾大妈你和秦淮茹在我这针灸了几年了,给过一分钱么?

    那几年见你们家困难,帮你扎针还倒贴补一些。

    现在你们家条件好了,是不是该找补回来了?”

    贾张氏闻言一惊,后悔自己多嘴,忙道了句:

    “没有,我可没钱!我们家条件也不好。”

    然后钻回屋里不敢再露头了。

    秦淮茹在旁拽她,低声道:

    “妈,您少说两句吧,惹火上身。”

    张池也懒得搭理她,他对张父、张母和五对兄嫂们道:

    “和家里关系不大,是我对外面太大方了。

    导火索是我把手表卖了,请了一位老英雄下馆子。

    还有就是长期以来,对外看病不要钱。

    娥子觉得那些人得了便宜,背后还说我的坏话,实在不地道,就不让我给外人治病了,我一直没同意。

    对自家人倒没什么,你们又不是不了解她,啥时候跟家里计较过这个?

    对家里孩子们,她比我还大方……”

    一阵沉默。

    大嫂子对张池笑道:

    “老幺,没啥,你还年轻,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晓娥是好,我们也喜欢,可她毕竟都做这么绝了,往后就不是咱们家人了。

    没啥了不起的,咱们再找一个!

    小十九去了港岛也没事,他咋样都是咱家的种!

    长大后,肯定回来认咱们!

    回头你再给他多生几个弟弟妹妹,一大家子热闹得很!”

    张池笑道:

    “大嫂,您就别替我操心了。

    真要找,也得等这阵风过去。

    眼下我一个人,反倒利索。”

    张父在旁叹道:

    “你大嫂说的是实情。

    人往高处走,娄家去了港岛,那是福分。

    你自己,别钻牛角尖。”

    大哥瓮声道:

    “爹说得对。老幺,有啥难处回家说,咱们一大家子给你兜着。”

    二嫂子也气呼呼道:

    “就是!老幺,你还年轻,往后日子长着呢,急啥?”

    话说到一半,又有些说不下去了,娄晓娥当初可是帮着张池,伺候她们四个嫂子坐月子的,

    谁都能说娄晓娥的坏话,她可说不出来。

    张池道:

    “二嫂,您就别替她遮掩了。

    她待咱们家是好,可这回是真狠下心了。

    往后你们别替她说好话,省得我心里更不得劲。”

    张母在旁抹泪道:

    “你二嫂是实在人。

    晓娥那孩子,我是真喜欢,可她这一走……唉,命吧。”

    做人,总得讲些良心。

    张父点头道:

    “正是这话。

    晓娥待咱们家不薄,老幺,你心里有数就行,别外头人一说,你就跟着犯糊涂。”

    张池道:

    “爹娘,哥嫂,我心里都明白着呢,你们别为我操心了。

    我这都休息两天了,明天都要去上班了。

    天没塌,地也没陷,汤圆……只是和他妈妈一起去港岛了,以后总有再见的一天。

    我也想开了,我这每天都忙着工作,四处给人看病,

    常常回到家,孩子都睡了,早上他没醒,我就要出门。

    跟着他妈妈,更好一些。

    真留下来,我也照顾不到。

    天也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家里大大小小还那么多孩子呢。

    下个礼拜六,我回家住,咱们再细说。”

    张母抹着泪点头道:

    “成,成。

    你惦记着回家就行。

    锅里我给你留了饺子,热热再吃。”

    好说歹说,把家人劝走后,张池面色漠然地关上了门。

    回到房间后,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来,心里暗道一声:演戏真他么的累!

    不过不这样没法啊。

    为了今后的日子着想,还不能让家人和娄晓娥真产生太大的隔阂。

    四合院里众人都不吭声,心思各异地瞧了这一出热闹。

    等张池关上门后,傻柱开始骂了:

    “嘿!到底哪个王八蛋背后说池子坏话,让娄晓娥听见了?

    自个儿拍拍良心寻思寻思,还算是个人吗?”

    赵金月靠在门框上,冷笑道:

    “嘿,这会儿知道心疼你兄弟了?

    前儿你不还跟着起哄么。”

    傻柱瞪眼道:

    “我起什么哄了?我那是劝他!”

    易中海喝道:

    “行了,池子那是安慰他们家里人的话,不想让家里人操心,你乱嚷嚷什么?

    娄晓娥在咱们院里和池子吵架,你没听见?

    她就是嫌池子给家里寄钱寄得多,给外面人看病不要钱,饿着孩子了。”

    傻柱如今已经开始不全听易中海的了,道:

    “一大爷,您这话可就说偏了吧?

    您敢说没人在背后骂池子?

    我就听过不止一回。

    下回再听着了,非大耳刮子抽他不可!”

    易中海老脸都抽抽了下,平日里他背后就没少非议张池。

    看来,找了这个女人后,傻柱真有些靠不住了。

    赵金月却夸起傻柱来,道:

    “傻柱,你和池子还真是好哥儿们。

    我早看出来了,池子根本看不上许大茂,就跟你是好哥儿们!”

    傻柱高兴地咧嘴道:

    “那是!池子不是一般人,一早就看出许大茂那孙子不是好人!”

    赵金月笑得快活,走到张池门前道:

    “池子,一会儿我让傻柱烧俩菜,咱俩喝一杯!”

    “滚!”

    张池冷淡的声音传了出来。

    秦淮茹站在她家门口,生生笑出声来。

    贾张氏也换好裤子,走出门口,阴阳怪气道:

    “池子不是一般人,一眼就能看出,谁不是好东西!”

    赵金月差点没气死。

    可她现在最忌惮张池,知道以张池的关系,想折腾一下她和傻柱轻而易举。

    别的不说,单一个王主任,就能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赵金月是聪明人,能屈能伸,她笑道:

    “得,我也是多余问。

    这个节点上,池子能吃得下去才怪。

    我就不打扰了。

    不像有些人,明着向着你说话,实际上说话里夹着刀子,唯恐别人家还不够乱。

    这样的人,才是池子将来好好拾掇的对象!”

    贾张氏的脸又阴沉下去了。

    这一回合,她不算赢。

    张池懒得搭理外面的过招,他还在等人。

    眼下虽然通讯设备十分落后,但在各大单位之间,消息的传播速度,其实并不慢。

    当下人们的精神文化活动,近乎为零,全指着各单位里发生的新鲜事,解闷呢。

    红星轧钢厂是四九城里数一数二的单位了,发生了这么大的乐子,

    还不得三天之内,传遍四九城各单位的大妈、婶子、老阿姨中?

    果然,临天黑的时候,刘雪芳带着张建国急匆匆地赶到四合院来了。

    对刘雪芳而言,张池不仅是解除她疾苦,甚至救她性命的好医生,

    更是她亲弟弟一样的存在。

    她对娄晓娥,也素来亲近。

    怎么也想不到,也就一个月不到没见,

    再次听到两人的信儿,居然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打开门,看着刘雪芳急得眼睛都红了,张建国也一脸急相,

    张池强笑了下,将两人迎进屋里。

    就见刘雪芳气得发抖,问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

    外面都说是因为你给家里给的钱太多,还给烈属免费看病,

    给钱给粮,把孩子饿昏了才走的?

    这怎么可能?

    娥子不是那样的人!”

    别人不知道东辛寺小院,她可是去过的!

    即使在最困难的三年里,张池还时不时把他们娘俩接过去吃顿好的,

    张福也从来不缺一口吃的,怎么可能饿昏过去?

    娄晓娥多善良的女人,有多爱张池,

    只要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怎么舍得让张池妻离子散?

    张池声音低沉道:

    “雪芳姐,是娄家……娥子的父亲娄振华对我的做法忍无可忍,劝了我好多回,我都没当回事。

    也怪我这些年帮衬烈属的钱粮,不少都是从娄家拿来的。

    可他们家就老两口,囤了那么些东西,吃用不完,坏了都埋地里。

    我见着心疼,拿来送给真正的英雄家庭,有什么错?”

    他顿了顿,道:

    “但是娄振华不这样想。

    他总觉得我就是个沽名钓誉的小人,要么就是脑袋坏掉了的二百五,早晚会掏空娄家。

    所以不断地挑唆娥子和我的关系,他们两口子甚至以死相逼,娥子也是没办法……

    但我没想到,娄振华会做得这么绝。”

    刘雪芳恨声道:

    “这老东西,真不是个东西!

    当初要不是你,他家那点事,早烂成什么样了。”

    张池道:

    “雪芳姐,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是他把闺女嫁给了我。”

    “雪芳姐,我这些年免费给人看病,有些小名声,可也碍了不少医生的眼。

    我听到风声,有人想借这件事整我……”

    不是他欺骗刘雪芳,他相信刘雪芳宁可自己死,也不会出卖他。

    只是,在即将到来的那个年代里,有太多光怪陆离的事发生。

    所以除了一个老迈的张冬崖外,张池没打算跟任何人透露这件事。

    刘雪芳闻言面色凝重起来。

    这个年代的人,哪里会不清楚“整”这个字的含义有多可怕。

    不杀你,却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娄家在这个社会又天然带着原罪,

    有人想借着娄家给张池栽赃整他,简直太正常不过了。

    她一点犹豫都没有,看着张池道:

    “池子,你说该怎么办吧!”

    张池道:

    “雪芳姐,您和城东那些烈属家庭都相熟,建国和那些孩子也认识。

    您去找她们聊聊天,就骂娄家,说资本家没一个好东西。

    就按您听说的那样——因为我总给烈属们免费看病,还帮衬钱粮,

    资本家出身的娄家看不下去,认为我是败家子,就把我蹬了,还把我儿子也抢走了。”

    “当初娄振华让他女儿嫁给我,就是为了做个姿态,

    让人看到他真的和贫农在一起了。

    现在用不上我了,就一脚踹开。

    我呢,因为看到他每年都被邀请去城门上观礼,以为他是好人,就同意了。

    但没想到,娄振华的内心始终还是那个贪婪无良吝啬的资本家!”

    “建国,你去你那群朋友圈子里也这样骂。

    骂得越狠,把我说得越惨越好——妻离子散,近乎家破人亡。

    这样别人就不好借这个名头来整我了。”

    张建国虎起一张脸道:

    “干爹,谁要整您?

    我叫几个哥儿们砸烂他们……”

    张池笑着按住他的肩膀,道:

    “砸什么砸?

    你这一砸,事情反倒坐实了。

    记住,咱们是讲理的,不是讲拳头。”

    张建国挠了挠头,道:

    “那……那我就光骂?”

    张池点头道:

    “对,就光骂。

    骂得越多人知道越好。

    你记住,干爹不要你替我出气,只要你替我把话传出去。”

    张建国想了想,认真道:

    “干爹,我明白了。

    就跟在学校里似的,谁欺负咱,咱不打架,告老师去。”

    张池揉了揉他的头,道:

    “对,就这个理儿。

    不过告状也得讲证据,你嘴皮子利索,可别添油加醋。”

    张建国拍胸脯道:

    “干爹放心,我啥样儿说啥样儿!”

    张池哈哈大笑,道:

    “对,就是这个理儿。

    不过这回的老师,是街坊四邻,是那些烈属叔叔阿姨。”

    建国今年也十五了,为人四海,朋友众多,身上难免沾染了些顽主气。

    但除了学习不好之外,这是个十分不错的孩子。

    再加上烈士遗属,连一般大院的孩子都不愿招惹。

    张池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道:

    “别意气用事。

    你素来聪明,是汤圆的好榜样,所以要学会智斗。

    这样,你就再加一句——就说暗地里还有一些人,有资本主义的倾向,想整我。

    因为我给人看病不要钱不收礼,挡了他们的财路。

    所以这些人就想方设法,谋划着要打倒我,整垮我。

    只有整垮了我,他们才能继续像从前那样,

    给人看病收些钱财礼品,过上他们以为的人上人的好日子。”

    “把话说白了:想整我的人,都是反对给烈属们免费看病的人,都是坏人!”

    一般孩子未必能弄得清这些,所以越直白越好。

    张建国打小就操心这些俗事,除了上学不行外,

    其他样样精通,所以一定操办得来这件事。

    张池看着眼睛里已经透着笑意的半大小子,笑道:

    “建国,这回你既是侦察兵,又是先锋大将。

    干爹能不能躲过小人算计,就看你的了!”

    张建国笑得眼睛眯起,然后立正站了个军姿,道:

    “干爹,您就瞧好吧!”

    刘雪芳看了张池一眼,心里多少有些狐疑:这个家伙,老婆孩子都跑了,还能有这么些心思。

    见张池看了过来,刘雪芳道:

    “成,这件事我也会找人去说。

    真有人想拿这事对付你,我就找一帮战场上死了男人的寡妇,

    和他们狠狠撕扯一回,看看他们能翻天不成。”

    张池听了没忍住,嘿嘿乐了起来。

    因为了解两人的品性,才敢将如此重要的大事托付。

    “对了池子,我听说,有一桩事是导火索,你为了请一个就一只胳膊的老人下馆子吃饭,把手表都卖了?”

    刘雪芳略一回想,想起一事来,看着张池问道。

    张池面不改色,点头应道:

    “啊?哦,是。

    娄振华真不是东西。

    那位老英雄抗战的时候就丢了一只胳膊,两个儿子都牺牲在了北面战场上,

    他自己就一只胳膊,还亲自去给两个儿子报了仇,立下了那么多功劳。

    我听说这人后,因为离单位很近,还专门跑去看了下。

    老英雄孤零零一个人在一座破旧仓库里守着,年老体衰,没多少日子了。

    人家就想吃顿酱肘子,我身上一时没钱,就先把表卖了。

    本来不算什么大事,谁知道娄振华知道后破口大骂,说我神经病……”

    刘雪芳面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眼神激荡挣扎。

    张建国却呜呜哭了起来。

    那是他亲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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