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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开始了,前面是序章头痛欲裂,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太阳穴里反复扎刺,浑身的骨头仿佛都被拆开重拼过,酸沉得抬不起半分力气。
田苏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灰蒙蒙的土坯屋顶,房梁上挂着几缕干枯的艾草,风从破了角的木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清苦气息,吹得窗边摆着的粗陶罐子轻轻晃动。
这不是她的公寓。
更不是她刚结束十小时紧急手术,累到只想瘫倒的医院休息室。
陌生的环境,粗糙的触感,还有身上裹着的、洗得发白发硬的粗布麻衣,都在疯狂冲击着田苏的认知。她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的是冰凉坚硬的土炕,身下铺着薄薄一层干草,硌得后背生疼,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和陈旧的尘土味,全然没有现代社会的半分痕迹。
“姐姐……姐姐你终于醒了!呜呜,甜甜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稚嫩的哭喊声在耳边响起,带着浓浓的惶恐与委屈。一个瘦弱的小身子扑到炕边,小小的脑袋埋在田苏的胳膊旁,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田苏缓缓转头,看向身边的小女孩。她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模样,穿着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短褂,头发枯黄稀疏,小脸蜡黄,唯独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此刻浸满泪水,像只受惊的小兽,紧紧抓着田苏的衣袖,生怕一松手,姐姐就再次消失。
零碎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瞬间填满了田苏混沌的意识——这里是大靖皇朝青州境内的青溪镇,她所在的身体,原主也叫田苏,是个父母双亡的农家孤女。两年前,原主的父母染病离世,只留下她和这个名叫田甜的小妹,相依为命。原主本就性格懦弱,加上连日操劳、思念父母,一口气没上来,高烧不退,最终撒手人寰,才让刚在现代因触电失去意识的自己,魂穿到了这具身体里。
而她,田苏,2026年国内顶尖三甲医院的外科医生,刚完成一台长达十小时的肝脏修补手术,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给手机充电,不慎触碰了老化的电线,强大的电流瞬间席卷全身,再睁眼,就成了这个大靖皇朝的孤女田苏。
穿越?
这个只在小说里看到过的词,此刻真实地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茫然、无措、震惊,乃至一丝恐慌,瞬间席卷了田苏的心神。她从一个手握手术刀、救死扶伤的精英医生,变成了一个身处封建落后古代、家徒四壁的孤女,举目无亲,身无长物,还要带着一个年幼的妹妹,这突如其来的身份转换,让她一时难以接受。
“姐姐,你别睡了,甜甜给你捂手,你快点好起来好不好?”田甜仰着小脸,用自己干瘦的小手,紧紧裹住田苏冰凉的手掌,小脸上满是祈求。
看着妹妹纯真又依赖的眼神,田苏心中一软,所有的恐慌与茫然,都被这股暖意渐渐压了下去。她现在不是那个独来独往的现代医生了,她有了要守护的人,这个瘦弱的小妹,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的血亲,是她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田苏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厉害,却还是用尽力气,轻轻摸了摸田甜的头,哑声开口:“甜甜,别哭,姐姐没事了。”
声音虽弱,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必须接受现实,必须在这个名为大靖的皇朝,带着小妹好好活下去。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妇人关切的呼喊:“苏丫头,醒了没?醒了就应伯母一声!”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深蓝色粗布衣裙、面容憨厚慈祥的中年妇人端着一个粗瓷碗走了进来,碗里盛着冒着热气的稀粥,还飘着一点点米香,正是邻居伯母李秀莲。跟在她身后的,是身材高大、皮肤黝黑、手上布满厚茧的中年汉子,也就是邻居伯父张铁柱,他手里拿着一把刚劈好的木柴,神色满是担忧。
看到田苏睁开眼睛,李秀莲脸上瞬间露出惊喜的神色,连忙走到炕边,把粗瓷碗放在一旁的矮桌上,伸手探了探田苏的额头,喜不自胜:“谢天谢地,终于退烧醒了!这三天可把俺和你伯父急坏了,甜甜天天守在床边哭,俺们就怕你有个三长两短啊!”
张铁柱站在一旁,挠了挠头,粗声说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快喝点粥暖暖身子,俺刚去山上打了只野兔,等会儿让你伯母给你炖汤,补补身子。”
田苏看着眼前这对淳朴的夫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原主的记忆里,张铁柱和李秀莲夫妇无儿无女,平日里最是心善,自从田苏父母离世后,就一直照拂着姐妹俩,平日里送些粮食、帮着干些重活,待她们如同亲女儿一般,是这青溪镇里,唯一对她们姐妹掏心掏肺的人。
在这个人情冷暖的陌生时代,这份质朴的善意,显得格外珍贵。
“多谢伯父、伯母。”田苏微微颔首,语气虽弱,却礼数周全,眼神里的沉稳从容,与往日懦弱的原主截然不同。
李秀莲没察觉到异样,只当她是大病初愈,连忙拿起粥碗,用勺子舀起一勺稀粥,吹凉了才递到田苏嘴边:“快喝点,饿了三天了,肚子早就空了。慢点喝,别呛着。”
田苏没有推辞,就着李秀莲的手,一口一口喝着温热的稀粥。米粥熬得软烂,带着淡淡的米香,是她穿越过来后,吃到的第一口食物,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也暖了她冰凉的四肢百骸。
喝了小半碗粥,田苏才有了些力气,精神也好了许多。李秀莲把碗放在一旁,坐在炕边,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语气里满是心疼:“你这孩子,就是太要强了,什么活都自己扛,又是砍柴又是洗衣,还要照顾甜甜,身子怎么熬得住?以后可不许这样了,有啥活就让你伯父来,别自己硬撑。”
“伯母放心,我以后会注意的,这次多亏了您和伯父照顾。”田苏轻声应着,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屋子。
屋子很小,只有一间正房和一间堆放杂物的阁楼,陈设简陋到极致:一张土炕,一张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矮桌,两个破旧的木箱,便是全部家当。墙角堆着少许干柴,米缸里空空如也,一眼望去,家徒四壁,清贫得让人心酸。
田苏心中暗暗叹气,随即又想起原主记忆里,那个让她心头紧绷的大靖皇朝律法,连忙看向李秀莲,神色凝重地问道:“伯母,我睡了这几日,有些事情记不太清了,您再跟我说说,咱们大靖的户籍律法,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秀莲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叹了口气,神色也变得沉重起来:“唉,这杀千刀的律法,就是专门为难你们姐妹这样的苦命人。朝廷规定,百姓家里,若是连续三年没有成年男丁,官府就要强行收回房契地产,家里未出嫁的女子,还要被官府统一分配,指派给镇上无妻的汉子做妻,半分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啊。”
田苏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微微攥紧。
她记得原主的记忆里,父母离世已经两年,距离三年期限,只剩下短短一年多的时间。
也就是说,一年后,若是她家里依旧没有成年男丁,她们姐妹俩就会失去唯一的安身之所,房子被官府收走,而她,会被随意指派给镇上的男人,沦为他人的附庸,毫无尊严可言。
在这个男尊女卑、皇权至上的封建时代,女子的命运如同浮萍,根本由不得自己。她是现代来的独立女性,信奉人人平等,绝不能接受这样的命运,更不能让年幼的甜甜,跟着自己遭受这样的磨难。
保住房子,保住自己和甜甜的自由,是她眼下最迫切、最重要的目标。
“伯母,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田苏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沉声问道,眼神里满是不甘。
张铁柱站在一旁,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能有啥办法?这是朝廷定下的律法,咱们小老百姓,只能遵守。除非家里能有个成年男丁,可你父母走得早,你和甜甜都是姑娘家,这可咋整……”
李秀莲也抹了抹眼角,心疼地看着田苏:“苏丫头,你也别太愁,车到山前必有路,俺和你伯父,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让你们姐妹俩被人欺负,更不会让官府把房子收走。只是这一年多,你可得好好打算,咱们慢慢想办法。”
田苏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心中却已经翻江倒海。
愁,怎么能不愁?这律法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时刻提醒着她危机将至。但她不是原主,不会一味懦弱认命,她是田苏,是经历过无数生死手术、遇事冷静从容的外科医生,就算身处绝境,她也要找出一条生路。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适应这里的生活,养好身体,然后想办法赚钱,积攒家底,再慢慢寻找规避律法的法子。
接下来的几日,田苏在李秀莲的悉心照料下,身体渐渐好转,能慢慢起身下床,也彻底适应了这具身体,完全接纳了原主的记忆,对大靖皇朝和青溪镇,有了更全面的了解。
大靖皇朝坐拥九州,分别为中州、幽州、凉州、云州、青州、益州、山州、海州、雍州,疆域辽阔,青州地处东南边境,毗邻敌国大庸,常年有边境摩擦,百姓日子本就不算安稳,加上官府管控严苛,赋税不低,青溪镇又是深山边缘的闭塞小镇,物资匮乏,生活更是清贫。
镇上不过百十来户人家,大多以农耕、打猎、小手艺为生,邻里之间虽有闲话,却也还算淳朴。镇上只有一条主街,开着几家杂货铺、肉摊、铁匠铺,平日里还算热闹,逢集的时候,周边村落的百姓都会赶来,更是人声鼎沸。
身体痊愈后,田苏彻底收起了现代的骄矜,放下了医生的身段,开始学着做一个农家女。
她先是把这间破旧的小屋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将杂乱的物件摆放整齐,用草木灰把墙面擦拭干净,又把发霉的角落清理掉,撒上晒干的艾草驱虫,原本昏暗破旧的屋子,瞬间变得整洁清爽了不少。李秀莲看到后,连连夸赞她能干,说她大病一场,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比以前沉稳伶俐多了。
田苏只是笑了笑,又开始学着生火做饭。原主以前做饭粗放,煮出来的饭菜要么夹生,要么寡淡难咽,田苏凭着现代的生活常识,调整火候,合理搭配仅有的食材,把粗粮窝头蒸得松软可口,把野菜熬得鲜香入味,即便没有油盐,也比以前好吃了数倍。田甜每次吃饭,都吃得津津有味,小嘴巴塞得鼓鼓的,连连说姐姐做的饭最好吃。
她还教田甜养成讲卫生的习惯,饭前洗手,勤换衣物,把田甜枯黄的头发梳理整齐,把打补丁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闲暇时,她会借着月光,教田甜识一些简单的现代常用字,虽然不敢太过张扬,却也想让妹妹多懂些知识,将来不至于任人摆布。田甜聪慧,学得极快,每次学会新的字,都会开心地围着田苏转圈,姐妹俩的感情,也在朝夕相伴中愈发深厚。
平日里,田苏会跟着李秀莲学着缝补衣物、纺线织布,学着辨认田间的野菜、草药,学着打理屋后小小的菜园子。张铁柱则时常把自己打的野味、种的蔬菜送过来,帮她们劈柴挑水,修理漏风的窗户、松动的房门,把重活累活都揽在自己身上。
田苏也会用自己的能力,回报这对善良的夫妇。镇上的人平日里磕磕碰碰是常事,张铁柱干活时,手上时常有小伤口,镇上的赤脚医生医术粗浅,处理不当容易发炎,田苏就用现代的消毒方法,用烈酒帮他清理伤口,再敷上止血的草药,包扎得干净利落,伤口愈合得又快又好。邻里们有个小伤小病,来找田苏帮忙,她也从不推辞,温和又细心,渐渐赢得了镇上村民的好感,都说田家丫头,是个心善又能干的好姑娘。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是三个月。
这三个月,是田苏穿越过来后,最安稳的三个月。没有生死危机,没有权谋纷争,只有粗茶淡饭的平淡,和家人邻里相伴的温暖。她渐渐习惯了古代的慢节奏生活,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习惯了身边有甜甜软糯的笑声,有伯父伯母朴实的关怀。
只是,这份安稳之下,潜藏的危机从未消散。
父母留下的微薄积蓄,已经所剩无几,米缸时常见底,若是不想办法赚钱,不用等一年后律法生效,她们姐妹俩就要断粮挨饿。张铁柱的铁匠铺生意清淡,夫妇俩日子也过得拮据,田苏不想一直依靠他们,必须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谋生之路。
这三个月里,田苏一有空,就会去镇上的主街闲逛,把镇上的商铺、物价、营生摸得一清二楚。她发现,青溪镇闭塞落后,物资极度匮乏,百姓的饮食更是单调到极致,平日里只有粗粮窝头、稀粥,菜蔬只有应季野菜和自家种的青菜,肉类更是稀罕物,镇上唯一的肉摊,卖的猪肉、山鸡,要么白水煮,要么简单蒸一蒸,味道寡淡,肉质柴硬,根本没什么人买。
看着这一切,田苏的心里,渐渐有了盘算。
她是现代来的,见过太多新奇的吃食和谋生手段,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小镇,随便拿出一样,都能站稳脚跟。卤肉、腌菜、糕点……这些在现代随处可见的东西,在这里却是独一份。
尤其是卤肉,食材易得,做法简单,味道香浓,受众极广,成本不高,利润却不低,最适合在小镇上摆摊售卖。
只是,女子抛头露面做生意,在这个封建时代,难免会引来闲话。可田苏早已不在乎这些虚名声名,比起被官府收走房子、沦为他人附庸,这点闲话又算得了什么?靠自己的双手赚钱,护住家人,保住安稳,才是最要紧的。
夜深人静时,田苏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眼神坚定。
【内心独白:三个月的安稳,不是长久之计,三年期限越来越近,我不能再坐以待毙。明天,就跟伯父伯母商量做卤肉的事,不管有多难,我都要闯出一条路来,我要让甜甜吃饱穿暖,要保住这个家,绝不让封建律法,操控我的命运。】
身旁的田甜睡得正香,小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田苏轻轻给她掖好被角,心中的信念愈发坚定。
青溪镇的三月安稳,终究只是暂时的避风港。属于她的求生之路,才刚刚开始。而她不知道的是,在不远的深山之中,那个身负重伤、命悬一线的男人,也即将顺着溪流,闯入她的生活,从此,两人的命运,紧紧缠绕,再也无法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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