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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诀说完那句话,戚禾只高贵冷艳地丢下一句“我考量考量”,便转身走了。“考量考量”在戚二小姐的字典里,基本上等同于“把男人说的每一句废话都原封不动地转述给闺中密友,再逐字逐句地拆解分析,连他当时心里在琢磨什么都得推断出个一二三来”。
商诀虽不是她的心上人,但按他们俩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这套规矩照样合用。
戚禾叫人传了话去给胡樱,原样转述之后,又添了一句:“我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胡樱收到戚禾的口信,深深地佩服了。
深呼吸,提笔开写——
“冒昧问一句,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为什么要一直来刺激我呢?”
好了,我已经知道你们小两口感情非常不错了!
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你们亲嘴子、伸舌头了!
到底能不能放过我了!
我也是你们情趣的一环吗!?
戚禾看到这控诉完全不为所动,闺闺嘛,就是哪来用的。
“其实我也不大想去。”
二小姐这话一发过来,胡樱立刻心领神会。
对付戚禾这脾气,就一句话:顺着毛捋。
哄就对了!
胡樱当即回信:“就是!你那未婚夫也太不会做人了,连束花都不晓得带一束,就直接邀你出去听戏?都这个时辰了才来开口,也不早些知会,咱们姑娘梳妆挑衣裳不要工夫的吗?”
戚禾回了一句:“可他都那般央求我了,我要是不去的话,他会很伤心吧?”
看到来信,胡樱连忙重新写了一张:“我就说还是该去一趟的,毕竟今日是七夕,你那未婚夫忙得脚不沾地还抽空来邀你,这是什么神仙眷侣,我都要落泪了!”
变脸之快,堪称一绝。
戚禾站在妆奁前,把信笺搁在一边,一边挑衣裳一边让丫鬟替她传话:“你说我要不要换一身衣裳?”
胡樱的信很快回来:“自然要换啦!这可是正儿八经的赴约!”
戚禾想起胡樱今夜也有约,便有些不好意思再扰她,聊了两句便打发了丫鬟,随手赏了只钗子。
胡樱信里“赴约”那两个字,却一直绕在她心头打转。
她刚搭上一匹新裁的藕荷色罗衫,手指一顿,又收了回来。
等等!
我在做什吗?
我是傻子吗?
跟那狗洞东西去听戏还费心挑衣裳,这算什么道理?
戚禾立时转身,面无表情地走出了妆阁。
她扑到榻上,抄起一只绣枕将脸死死埋住,恨不得把自己闷得失了忆才好。
赶紧忘掉方才为了和商诀出门听戏而挑拣衣裳的自己。
虽说没人瞧见,可戚禾觉得自己又经历了一回尴尬至极的场面。
她觉得商诀可能给她下药了,就是那种蒙蔽人心智的药,说不定还能降低智商。
“这狗东西!”
......
一炷香之后,她又重振旗鼓地走回了妆阁。
她打扮自己,关商诀什么事?
美人便是要从发丝到鞋尖都是精致的。
戚禾利落地挑了一件水绿色的薄绸褙子,里头搭了件素白的中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
整个人瞧着清爽又俏丽。
她肤色本就莹白,被这水绿一衬,更显得透亮朦胧。
这套行头乍看随意,却处处透着“精心拾掇过但偏要装得漫不经心”的机巧心思。
戚禾在铜镜前站了片刻,又从屉子里翻出一双内增高的厚底绣鞋。
决定了今天她要走御姐风!
穿上增高鞋,四舍五入便是一米七!
最后挑配饰时,她在耳坠和香囊之间选了香囊。
戴什么耳坠,花里胡哨的。
戚二小姐对着满满一匣子的珠翠如是说道。
商诀等到戚禾的答复时,已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戚二小姐纡尊降贵地坐在厅中,表示既然是你先开口央求的,那我也不好不给你这个脸面。
商诀注意到她今日换了熏香,往常爱用甜腻的桂花香,今日却是清冽的梅子香,酸酸甜甜的,倒衬这个时令。
戚禾说完,用一种浑不在意的语气问道:“听什么戏?你定好了么?”
商诀道:“《长坂坡》。”
戚禾无语,对男主的审美非常堪忧。
七夕不该听听《西厢记》之类的么?
罢了,横竖是狗东西掏银子。
戚禾道:“随你,几时走?”
商诀露出一个疑惑的神情:“走?”
戚禾也面露疑惑:“不是去听戏吗?”
厅中骤然安静了片刻。
戚禾忽然明白了什么。
等等,狗东西,你说的听戏该不会是在家里听吧?
不会是在那个穿过回廊走到后院花厅里的那个小戏台罢?
戚禾企图从商诀脸上找到一丝否认的痕迹。
很好,半点也无。
商诀忽然觉着周围的气压低了下去。
他抬起头,看见戚禾面无表情地起身往房间走。
商诀有些不明所以,问了句:“不听了吗?”
听,听你个大头鬼,跟你的赵子龙一起去长坂坡罢!
去死啊狗东西,把本小姐花了一个时辰挑衣裳的工夫还回来!
商诀见戚禾的脸色变得比六月的天还快,犹豫了一下,开口:“你是不是不爱听《长坂坡》?”
很好,戚禾听到这话后更生气了。
赵子龙接不接金陵的单子?
能不能一枪把商诀挑飞?
本小姐下一刻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长坂坡!
“咱们也可以换一出。”商诀又补了一句,可不知怎的,他觉着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戚禾的背影瞧着更恼了。
“戚禾。”商诀提高了声音。
她的名字像有什么奇效,一叫出口,商诀脑中某根弦忽然通了——
“你是想出去听?”
“谁想出去听?”戚禾立刻站住,冷冷地开口,“你少自作多情了。”
原来是想出去听,难怪换了一身新衣裳。
商诀恍然大悟,抬眼望着她。
戚禾恼起来眼尾会微微泛红,他莫名从她眉梢眼角看出几分委屈。
商诀三两步跟了上去楼梯,握住她的手腕。
这一下仿佛捅了马蜂窝,戚禾劈手便将那只绣着并蒂莲的香囊砸在他肩上。
“松手!”戚禾恼羞成怒,劈头盖脸地砸了一通,仍不解气,索性连香囊也扔了。
这般自作多情的丢人事怎会落到她头上!
光是想想,戚禾就要恨死这狗东西了。
虽说那香囊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道,可商诀的衣襟和发丝还是被弄乱了几分。
戚禾砸完了才有些后怕,惊悚地想道:完了,我不小心把商诀打了,他该不会要还手吧?
商诀抬手理了理衣襟,戚禾见他手动,便像只受了惊的猫似的,警惕地往后缩了一步。
“戚禾,我——”
戚禾头也不回地往房间跑,进了卧房,“砰”地一声摔上了门。
从摔门的动静来看,家里这位大小姐应当是,非常地......恼火。
戚禾觉得自己人生里那些尴尬至极的场面若要排个座次,今夜这桩定能挤进前三。
误以为商诀要带她出去听戏便罢了,还巴巴地换了身衣裳下楼,简直把“我确实很盼着去”几个字写在了脑门上。
救命,难道因着今日是七夕,她脑子也跟着抽了吗?
况且她压根也没盼着什么约不约的,她跟谁出门都是这般用心打扮的,便是出去逛个集市也要换身齐整衣裳的好吗。
戚禾尴尬地在榻上翻来滚去,把锦被揉得一团糟,将脸埋在枕间闷声哀嚎。
然后她的哀嚎被叩门声打断了。
她警觉地坐起身来,门外传来商诀的声音:“你在吗?”
“不在,死了!”戚禾没好气地道。
社死!
“那我便去报官了,官府的人来了你自己去同他们分说。”商诀自有应对的法子。
戚禾咬牙切齿地骂了句狗东西,猛地拉开门。
其实只拉开了一条缝,猫猫祟祟地从门缝里往外瞧,冷冷地开口:“作甚!”
一副“狗男人你最好给我说明白否则这辈子都别想我搭理你”的骄蛮态度。
商诀也不知自己在做什么。
准确来说,他走到戚禾门口这件事,连他自己都没想明白。
为什么会想跟她解释?
他没想明白,可身子却已经这么做了。
“不是不带你去外头,是今天太晚了,城中几处戏园子的座都满了,你不是不喜人多嘈杂么,在家听不成吗?”
千金楼养着自己的一套戏班子,市面上的戏都能唱。
戚禾仍不肯把门缝拉大,但听了商诀的解释,戒备明显松了些。
不得不说,商诀给的这台阶让她找回了几分颜面。
商诀见她有所松动,便用自己都没察觉的语气,哄道:“我让人备了梅子汤。”
他平日声音冷,此刻压低了,有几分少年郎的温沉。
“我不爱喝梅子汤。”戚禾呵呵一声,她是那么好哄的吗?
“那冰镇酸梅汤呢?”商诀垂着眼睫,目光落在她脸上。
“加碎冰吗?”
“加。”
戚禾把门拉开:“我要加四块。”
商诀想说冰吃多了不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好不容易才把人哄出门。
他想起自己方才鬼使神差地翻了几页坊间流传的《如何与新婚妻子相处要诀》,头一条便是:要时常赞美女子的容色,留意她换了什么新衣裳,适时夸上几句。
商诀开口,故技重施:“你今日很好看。”
戚禾被他整得没脾气了。
试问戚二小姐生得好看这件事谁不知道?
还能再敷衍些吗?
这回夸的话跟上回生辰那日简直一字不差。
“你若是实在不会夸人,便不必夸了。”戚禾冷冷开口。
商诀没明白她怎么又恼了,只好换了种说法:“你长高了些。”
诶,好像是有点?
原本只是随口一夸,说出口之后,商诀才发觉从前只到他肩头的戚禾,今夜竟到了他下巴处。
而塞了两双厚底绣鞋的戚禾,耳根一点一点泛了红。
“闭嘴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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