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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从清晨醒过来，心头就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感。总像是有一道无形的视线，不远不近落在自己身上，如影随形，甩都甩不开。左眼眼皮从起床开始便突突直跳，一下接一下，搅得她心神难安。
她起初只当是昨夜天台检修线路、又整理机甲碎片睡得太晚，休息不足才会这般心神不宁。
直到寝室三人统一换上学院后勤系浅绿色校服，并肩走进后勤系教学楼的教室，那道被人暗中窥探的压迫感，突然变得清晰浓烈。
上午排了两门专业课，《机械维修理论》与《机甲与宇宙史》。
距离八点开课还有五分钟，三人本以为来得够晚，踏入教室才发觉偌大空间空旷冷清，只零散坐着寥寥几余名学生，讲台前更是空荡荡，连老师的身影都不见。
凌晓晓环顾一圈，小声感慨：“我们提前五分钟到，居然都算来得靠前，别的院系教室早挤得满满当当了。”
王玥随手把厚重书籍摊在桌面，淡淡应了一声。
洛水目光落在空无一人的讲台，轻声发问：“老师呢？”
话音刚落，教室后门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卷着一头乱发的苏屿抱着厚重课本狂奔进来，身后还跟着几名同系男生。
一眼看见早早落座的洛水三人，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气喘吁吁走到近旁空位坐下。
“你们来得也太早了，昨天半夜打雷，滴滴答答吵得我一整晚没睡踏实。”
苏屿随口抱怨两句，把厚厚的课本竖起来挡在脸前，一副准备趴桌补觉的模样，含糊交代，“等会儿老师来了记得喊我一声。”
洛水看着他这副摆烂模样，嘴角微微抽搐，无奈轻轻摇了摇头，转头收回目光，指尖下意识摩挲衣兜内的深色能量宝石，方才平复些许的精神力，又隐隐泛起一阵躁动紊乱。
没过多久，清脆的上课铃声响彻整栋教学楼。不知是谁在后排低低喊了一句：“老师来了。”
教室前门被推开，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并肩走入。走在前头的中年男人肚腹微挺，面色刻板严肃，周身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官气，径直走上讲台，抬手简单自我介绍。
“我姓周，周向潜，你们以后叫我周老师就行，同时我也是学院后勤处的主任。”
说完，他侧身拍了拍身后年轻女生的肩膀。女孩扎简单的低马尾，鼻梁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身形单薄，一双眼睛怯生生地扫过台下数十名学生，紧张得指尖不停绞着教案边角。
“这是实习老师叶碧，往后你们上理论课主要由她负责，平日里要像尊重我一样尊重她。”
周向潜客套敷衍地丢下两句场面话，丝毫没有停留授课的打算，抬手看了眼腕间光表，淡淡补充：“今日课程由实习老师主讲，我会不定时过来巡查。我办公室还有一堆公务要处理，你们先听讲自习，有疑问先问叶老师。”
话音落下，不等台下学生回应，周向潜转身大步走出教室，半点不留恋讲台。
讲台之上只剩叶碧一人，她攥紧教案，脸颊涨得通红，站在讲台中央磕磕绊绊地完成自我介绍，声音细若蚊蚋。“同、同学们好……我是实、实习老师叶碧。”
王玥斜睨着男人离去的背影，眼底藏着明显的不服，低声和身边两人吐槽：“这周主任倒真是有意思，拿着后勤主任的名头，上课反倒撒手不管，拿实习老师随便糊弄我们。”
凌晓晓紧跟在后，小声分享刚打探来的校内八卦：“我听往届学姐说，他家里后台很硬，刚毕业就直接留校手握实权，后勤这边的资源调配全由他说了算。”
“学了也没用，反正学院本就不看重后勤系。”
坐在洛水后方的苏屿半梦半醒，低声吐槽，还伸手轻轻推了推洛水的椅背，“所有人心里都想进战斗系开机甲，谁愿意天天和废旧零件打交道，你说对吧洛水？”
洛水胸腔里莫名发闷，体内精神力起伏不定，胸口隐隐泛起一阵滞涩的钝痛，她蹙起眉头，淡淡应声：“先好好听课。”
纵然叶碧性格怯懦，说话音量微弱，却没有半点敷衍，课件上密密麻麻写满批注，每一处理论知识点都附带自己实地检修机甲总结的心得，看得出来课前下足了苦功夫备课。
只是她天生内向，生怕惊扰后排学生，说话音量越讲越小，到后半段几乎要融进窗外的风声里。
后排大半学生早已失去耐心，纷纷趴在课桌上酣然入梦，此起彼伏的轻微鼾声在安静教室里格外刺耳。
洛水指尖抵着眉心，一阵头疼涌上心头。她眼下的学费依靠彦家名义供给，所有日常开销、维修工具耗材全靠自己攒下的积蓄支撑，耗费巨大代价进入洛蓝学院，若是课堂学习质量还比不上下城区免费公立机械大学，她千辛万苦走到这里，又有什么意义？
就在她心绪纷乱之际，叶碧清了清嗓子，鼓起稍大一点的声音抛出课堂提问：“刚刚讲完机甲维修基础理论，我点一名同学回答，完整检修一台作战机甲，需要提前备齐哪些核心工具与配套耗材？”
方才这一声提问稍稍拔高音量，惊扰了后排几名睡得正沉的高个子男生。其中一人猛地抬头，满脸烦躁，张口便是一番轻佻刺耳的嘲讽，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遍整间教室。
“带什么工具？直接带个漂亮女老师就够了！现在全自动维修机器人遍地都是，我们这群后勤生忙活半天，能起到的作用不过杯水车薪，再怎么学也翻不了身。”
这话一出，后排几人哄笑附和，满是摆烂与自我贬低。
洛水忍了整整半节课的郁气，此刻尽数翻涌上来。她省吃俭用、顶着旁人的冷眼与出身差距来到洛蓝大学，不是为了听这群人自甘堕落、贬低后勤维修行业的混账话。
她豁然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瞬间吸引全班所有人的目光。原本怯生生站在讲台的叶碧一怔，紧张地看向站起身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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