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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兰来的时候，直播还没关。她是被梁梅扶着进门的，脸色很白，眼睛却很亮。刚进屋，她就先看了一眼屏幕，像是先确认那段原件还在播放，确认完了，才慢慢坐下。
“我看见了。”她说。
沈砚喉结动了动，没出声。
屏幕里，家属访谈原件还停在那句“我不识那么多字”上，弹幕像潮水一样一层层往上刷。许兰盯着那些字，手指攥得发紧。
“他们当年找我签字的时候，不是这样说的。”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稳，“说会改名字，说不会写得太细，说只借一点原型。”
林知夏把水递过去，许兰没接。
“他们拿来的纸，前后不是一份。”她继续说，“我签的时候，只看见前面那页。后面加了什么，我根本不知道。”
沈砚听到这里，眼神彻底沉下来。
他其实早就猜到会有换页，可真正听见“不是一份”这三个字，胸口还是像被什么压了一下。周曼放原件，原本是想把“大家都签过”的逻辑做实，结果许兰自己站出来，直接把那层壳撕开了。
赵律师立刻把直播声音调大。
许兰坐直一点，像是终于下定决心。
“我不是来替谁说话的。”她看着镜头，“我就是想把我知道的那一点说清楚。那天来的人，拿给我的不是完整内容。有人告诉我，签了就能保住女儿的名字，也能保住以后再来找我的机会。”
林知夏低声骂了一句。
沈砚没动，只是盯着镜头。
许兰继续说：“后来我问过，他们说我看错了。说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可我记得很清楚，那页下面有一行小字，写着‘补充授权’。我不认字太多，但我认得那四个字。”
“补充授权”四个字落下来，直播间瞬间炸了。
【换页？】
【这不就是骗签吗？】
【所以周曼刚才放原件，是自己把证据送上来了？】
周曼那边显然也看见了风向，直播间里的评论开始疯狂控评，但已经来不及了。
许兰看着满屏的字，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苦。
“我那时候不敢闹。”她说，“他们说，闹了就什么都没了。我想着，孩子还小，我不能让她一辈子都被人指着。”
沈砚终于开口：“你女儿后来知道吗？”
许兰摇头，眼眶一下红了。
“不知道。我没敢说。可我现在想说了。”她深吸一口气，“我不想再让别人拿着我的名字，去做他们想做的事。”
这句话像一根钉子，直接钉进了整场直播的中心。
赵律师立刻低声说：“这已经能证明，访谈原件不是完整告知状态下的签署。周曼再想拿它当‘都知道’的证据，站不住。”
林知夏点头：“而且她自己把原件放出来，等于承认自己手里还有压着没放的版本。”
沈砚看着许兰，忽然意识到，周曼这一手最狠的地方，不是放原件，而是逼出了人。
一旦人站出来，整件事就不再只是文件和合同。
它有了脸，有了声音，有了不肯再沉默的当事人。
许兰擦了一下眼角，像是怕自己失态，随即又抬头看向镜头。
“还有一件事。”她说，“那天在场的，不止我一个家属。后来我听说，有人把我那页换掉了。换成了看起来没问题的版本。”
沈砚眼神骤然一冷。
“谁告诉你的？”
“我不知道名字。”许兰摇头，“但我记得那个人穿着灰色外套，进来时一直在看手表。他说，快一点，别耽误流程。”
沈砚没有说话。
灰色外套，手表，快一点，别耽误流程。
这些细节太具体了，具体到不像虚话。
赵律师已经在旁边飞快记笔记：“这条能接到后台操作人。”
林知夏问：“你还记得别的特征？”
许兰想了想，忽然说：“他手上有个戒指，镶着一圈很细的黑边。”
沈砚抬眼。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顾成舟。
虽然只是一个极短的印象，但那个黑边戒指，他见过。
许兰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继续说：“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谁赢。我只是想告诉你们，我当年签的，不是他们后来拿出来的那个版本。”
她说完，像是终于把一口憋了很多年的气吐出去，整个人反而松了。
而周曼那边，已经开始掉线。
沈砚看着屏幕，缓缓吐出一口气。
第四卷的第一块骨头，终于被人亲手敲开了。
可他知道，这还没完。
因为真正换页的人，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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