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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边陲凶煞 第4章 腐尸留痕,糯米验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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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刚蒙蒙亮,义庄外的雾气还未散尽。九叔已起身,将昨夜布下的墨斗线重新浸了一遍黑狗血,指尖捻动间,朱砂混着雄黄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阿强扛着锄头过来时,正见九叔蹲在院墙角,用桃木剑尖挑起一小撮泥土嗅了嗅。

    “道长,这么早?”阿强放下锄头,“今天要去镇上查访?”

    九叔头未抬,剑尖拨开土层,露出几缕暗红色的纤维:“昨夜僵尸渗出的尸血,入土三寸未散。寻常尸血遇土即化,此血带蛊毒,能蚀穿石板。”他直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尘土,“今日要走访镇民。你去准备些糯米,再取三只黑陶碗。”

    阿强应声去了。秋生揉着眼从偏房出来,见九叔已在收拾法器,忍不住问:“师傅,我也去吗?”

    “你留下看守义庄,重描墨线。文才随我去。”九叔将桃木剑挂回腰间,又取出个小瓷瓶塞给秋生,“若遇尸变,用这瓶烈酒淋之,可暂缓尸毒蔓延。”

    文才被叫醒时一脸懵懂,听说是去镇上查案,才勉强打起精神。三人分工明确:九叔主查,文才背着装糯米的布袋,阿强提着黑陶碗打前站。

    腾腾镇不大,百十来户人家沿河而建。清晨的集市已有了人气,但叫卖声中总透着一股压抑。阿强熟门熟路,径直带路到镇尾一间茅草房前。

    敲门半晌,里头才传来颤巍巍的应答。门开处,是个头发花白的阿婆,眼窝深陷,见是阿强,勉强挤出笑容:“阿强啊……今日的米钱还没凑够……”

    “阿婆,不催米钱。”阿强压低声音,“这位是九叔道长,来问问您家阿石的事。”

    阿婆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浑浊的眼里涌上泪意:“道长……我儿阿石,失踪五天了……搜遍了后山,就找到这个……”她转身从屋里摸出只草鞋,鞋面上沾着暗褐色的污渍。

    九叔接过草鞋,指尖在污渍处摩挲,又凑近嗅了嗅:“泥里混着腐叶,还有……尸油味。”他将草鞋递给文才,“铺开糯米,取一碗清水。”

    文才连忙放下布袋,倒出半碗糯米在陶碗里,又将草鞋悬在碗上。九叔咬破中指,一滴鲜血落入清水,瞬间染红整碗。他念起净心咒,手指凌空一点,红水浇在糯米上。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沾了红水的糯米,触碰到草鞋污渍的瞬间,竟发出“滋滋”轻响,几颗米粒迅速变黑,随即化为灰烬。

    “尸气入髓,凶多吉少。”九叔收回手,看向阿婆,“阿婆,阿石失踪前,可有什么异常?”

    阿婆抹着眼泪:“五天前他去后山砍柴,晚上没回来。第二天我们找到柴刀,就在乱葬岗边上,刀把上缠着几根……像是清朝官服的布料。”她颤巍巍从怀里掏出块碎布,深蓝色,织着褪色的云纹。

    九叔接过布料,对着晨光细看:“确是前清官服的衬里。但缝线手法是西洋针脚,用的是机器纺的棉线。”他用指甲刮了刮布料边缘,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痕迹,“这血渍,也不是一个人的。”

    阿强倒吸一口凉气:“道长,您的意思是……”

    “意思是,不止阿石一人失踪。”九叔将布料收入袖中,“阿婆,这几日若有人来打听阿石的事,无论说什么,都回不知道。这碗黑糯米你收好,挂在门楣上,能挡一时邪祟。”说罢又取出三张黄符贴在门框三面。

    离开阿婆家,三人又走访了几户。情况大同小异:近半年镇上陆续有七人失踪,都是青壮年,最后一次出现都在乱葬岗附近。最蹊跷的是李铁匠家的儿子,失踪前一天,鞋底沾了和阿石草鞋上相同的暗红色污渍。

    “师傅,这污渍到底是什么?”文才背着越来越轻的糯米袋,忍不住问。

    九叔脚步不停:“是炼尸油混着朱砂。邪道炼尸,需用活人生血调和尸油,涂抹在棺木接缝处,防尸气外泄。但用西洋针脚缝制前清官服……”他眉头微蹙,“中西混杂,倒是少见。”

    正说着,前方传来吵嚷声。阿强探头一看,回头道:“是张屠户家,他闺女昨夜发热,请了巫婆来看。”

    九叔加快脚步。张屠户家门口围了群人,一个脸上涂满油彩的巫婆正跳着舞,手里摇着串铜铃。见九叔过来,巫婆眼神一凛,铜铃摇得更快:“邪祟附体!需杀黑狗祭山神……”

    “让开。”九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铃声。他走到门前的竹榻前,榻上躺着个面色潮红的小女孩,脖颈处隐约有青黑色脉络。

    巫婆拦在前面:“哪里来的野道士?这脏东西你镇不住!”

    九叔不理她,从文才袋中抓了把糯米,直接按在小女孩脖颈的脉络上。糯米瞬间变黑,小女孩却“哇”地吐出一口黑水,呼吸顿时顺畅许多。

    “是尸毒入体,非附身。”九叔冷眼看向巫婆,“你若真懂驱邪,就该认得这是‘跳尸毒’,而非胡乱祭神。”说罢又取出根银针,在小女孩眉心、人中、涌泉三处各刺一针,流出黑血。

    巫婆脸色变了,收起铜铃就想溜。阿强一把拽住她:“你这骗钱的货!上个月我家丢鸡是不是你偷的?”

    九叔摆摆手:“放了她。阿强,你去张屠户家取些新鲜猪血,混着糯米煮给娃吃,连吃三日。”他又转向围观的镇民,“诸位,近日若发现鞋底沾有暗红污渍,或听到后山有蹦跳声,即刻来义庄报信。切记,莫要独自进山。”

    人群嗡嗡议论着散去。九叔站在原地,目光扫过远处的山峦。文才凑近小声问:“师傅,那巫婆明明在骗人,为何不送官?”

    “此地偏远,民智未开。巫婆虽有骗钱之举,但若因此断了百姓求助的念想,反而不美。”九叔转身往回走,“当务之急,是弄清那中西混杂的炼尸手法从何而来。”

    回到义庄时,秋生正重描完最后一处墨线。见九叔回来,他连忙禀报:“师傅,方才有个洋行的伙计来过,说是听说镇上有古物,想收购些。我按您吩咐,回说镇上不产古董。”

    九叔眼神一凝:“洋行?哪个洋行?”

    “说是‘福音洋行’,在县城有分号。”秋生递过一张名片,上面印着法文和中文,中间有个十字架图案。

    九叔翻转名片,背面用铅笔写着几行小字,字迹潦草:“光绪廿八年,圣玛利亚教堂,保罗神父……尸蜡标本……运输途中……”后面的字被蹭花了。

    “光绪廿八年……也就是1902年。”九叔将名片在油灯上烤了烤,字迹更加清晰,“那年法国传教士保罗在广西活动,据说收集了不少‘民俗标本’。看来,这腾腾镇的邪术,与当年的洋人脱不开干系。”

    阿强忽然想起什么:“道长,您说的那洋行……莫非就是以前教堂改的?前年我还去那一带打过猎,见过些奇怪的箱子,上面也有十字架标记!”

    九叔站起身,从行囊深处摸出本泛黄的笔记,封皮上印着法文。他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插图:“果然。这是当年法国传教士的笔记,记录了一种‘结合防腐技术与东方巫术’的实验……看来,有人继承了他们的衣钵。”

    笔记的插图上,一具穿着清朝官服的僵尸,脖颈处赫然纹着蜈蚣状的邪纹。而在僵尸脚边,散落着几个木箱,箱盖上刻着的十字架,与名片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窗外,暮色渐浓。义庄的墨斗线在晚风中微微颤动,发出几不可闻的嗡鸣。九叔合上笔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明日,我们去那废弃教堂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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