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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林柚站在天台边缘,脚尖抵着风化剥落的水泥边缘,对面就是灯火通明的警局。
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撕扯她的衣角。
她没有扶栏杆,只是眺望着远处灯火璀璨的城市。
车灯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光链,那是人类文明所制造的璀璨星河。
附近的住宅区亮着密密麻麻的窗,每一个亮着灯的窗口里都有人在忙碌,为了明天的生活而在努力。
他们不知道明天再也不用为生活奔波。
不知道明天早上醒来的世界,会比任何噩梦都陌生。
但她知道。
前世她在这座城里跑了五年,为了活下去,每一处废墟都踩过,在这座即将凋零的城市里。
风灌进她的领口,扯动着衣服呼呼作响。
光头在夜色与满城灯火中泛着冷白色的光。
她把报纸包裹的螳螂刀抽了出来,刀身横在栏杆上。
敲击着栏杆,发出了节奏的铛铛声,嘴里哼着不知道是秩序时代还是末日时代存在的曲子。
曲子很怪异,平和中带着忧伤,又像是死亡前的释然。
今夜是最后的平静。
明天,将会变成深渊。
因为她在深渊里爬了五年,死在里面,又爬出来了。
在这座城,在这片天地,在这个末日降临后的废土世界。
她抬头。
头顶没有星星,只有一层灰蒙蒙的云幕,被远方的灯火映成暗红色。
但她知道云层之上有东西在酝酿,是末日的号角。
她仰起头,天空正在燃烧。
那是极光。
太阳离子风暴本身不可见,它是高能粒子流,是辐射,是无声的杀戮。
但它撞击地球磁层的那一刻,把整个电离层点燃了。
头顶的云层不再是墨色,而是被染成了一种不断变幻的暗绿与暗紫色光带。
光带从正上方辐射开来,像神的血在天空中泼洒。
那些绚烂的极光本该只在南极或者北极圈才能看见。
但今晚它们垂挂在Z市的头顶。
她看着那片极光,眼睛没有眨。
前世她见过这个,在末日降临的那一夜,她站在自己廉价的出租房内,一脸欣赏的看着这片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美丽。
却不知道在这绚丽下的极光代表了什么。
离子风暴将会穿透了每一片未加防护的电路板,烧毁了每一台没有关机的电子设备。
手机、电脑、卫星、电网、通讯基站……在那一瞬间全部变成了废铁。
旧文明的基石在那一刻被彻底切除,剩下的只有废墟。
然后陨石群……来了。
美丽的极光瞬间被撕碎,就像是天被大手无情的撕裂。
天空中出现了一道口子,像是恶魔的眼睛,在神血泼洒的天空中睁开。
第一块陨石从暗红色的裂口中脱出时,拖着暗红的尾迹,像一颗被抛下的炭火。
然后是无数颗。
它们不是坠落,是倾泻——整个天空在燃烧,万千条火痕向外泼洒,将夜空烧成一幅燃烧的画卷。
让人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
没有声音。
只有光,和光的影子在大地上奔跑。
最大的一枚撞进大地时,地平线上升起一道无声的白光。
光吞没了高楼,吞没了厂房,吞没了立交桥的轮廓。
撞击瞬间升起一道半球形白光——不是火,是温度高到能把钢筋混凝土直接汽化的等离子体。
白光持续了大概三秒,然后是巨响,大地被撕裂扭曲的那种响。
声浪碾过全城,玻璃全碎,停着的汽车被气浪掀翻,警报器齐声尖叫。
像是整个城市发出最后的喧嚣。
空气压成一面墙,从撞击点往外平推。
厂房的铁皮屋顶被整片掀飞,在空中翻着解体。
住宅区那些还亮着灯的窗户,在冲击波到达前就被气压差从内向外炸开,碎玻璃像暴雨泼向街道。
立交桥面起伏扭曲,一辆还在跑的货车被横推出去,撞断护栏翻下桥面,油箱炸了,火光从桥底腾起。
冲击波将烟尘推成一道环形的高墙,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外平推。
碾过一切,吞没灯火。
烟尘升起来,在高空扩散,遮住了裂缝,遮住了陨石的尾迹。
天空从暗红色褪成灰白,又褪成死灰。
然后灰烬开始落下,覆盖燃烧的废墟,覆盖倾塌的楼宇,覆盖一切。
就像是一层层灰雾形成的波浪。
它从城西的方向滚滚向前,不是飘过来,是推过来。
贴着地面推进,吞噬街道、汽车、路灯、尸体。
刚才那辆撞上电线杆的轿车还在燃烧,火光照在灰雾的表面上,被折射成一种诡异的灰败色。
火焰在最后一瞬间跳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
灰雾推进的速度不快,但也不慢。
它从城东推进到城中,花了不到十分钟。那些还没熄灭的窗户被它吞掉,最后一点灯光也消失了。
整座城市正在被一层一层地抹去,陷入了灰雾包裹的黑暗之中。
警局是附近最高的建筑之一。
灰雾淹没了它的底层,向二楼蔓延。她听见雾里传来说不清的声音,是人的惨叫。
灰雾在涨到天台边缘前一米的位置停了。
然后她看见了。
雾里有一盏灯——那不是灯,是眼睛。
墨绿色,瞳孔是竖直的裂缝,比人的拳头还大。
它们悬浮在灰雾中,没有任何预兆地亮起,像两盏突然被拧开的冷光灯。
紧接着,那两只眼睛开始移动,向上浮升。
灰雾在它周围翻滚、退避,像一层被搅动的涟漪。
它的轮廓从雾中浮现。
一个覆盖着暗灰色鳞片的楔形头部,没有耳朵,只有两排鳃状的裂口在颈侧一张一合。
然后是肩胛,肩胛骨的位置隆起两团鼓包。
鳞片下的肌肉在缓慢蠕动,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皮下生长。
它的身体是人形的,但四肢的比例不对——手臂太长了,垂到膝盖以下。
指尖不是指甲,是骨质的弯钩。
它站在天台边缘的正下方,离她只有一层楼的距离。
她没有动。
前世她见过这种东西。
不是这只,是同一类。在废土第一年,她在北边的化工厂废墟里遭遇过一只,那次差点死掉。
它们是陨石带来的,或者灰雾制造的。
没人知道答案。
林柚拎着螳螂刀,锯齿的尖端在灰败的世界中泛着冷绿色的光。
她没有伏低身体,没有摆出战斗姿态。
她只是站在那里,低头俯视着那只异兽的眼睛。
风停了。
灰雾终于把整个Z市淹没。
林柚向前迈了一步,靴尖踩在天台边缘的水泥挡板上,身体微微前倾。
她把螳螂刀转了一圈,锯齿朝外,刀身横在身前。
她俯视着那只从灰雾中浮出的异兽,嘴角抽动了一下。
“嗨,好久不见!”
林柚终于确认这个世界终于变成了她记得的样子。
那只异兽没有回应。但它颈侧的鳃状裂口突然全部张开,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嘶鸣,穿透了灰雾。
灰雾被搅动,开始翻涌如潮。
然后它像是发现猎物一般,开始快速攀爬。
骨质弯钩插进墙体,混凝土在它的利爪下像泡沫一样脆弱。
它向上爬的速度极快,三秒之内就能翻过天台边缘。
她等到第二秒,然后一刀劈了下去。
目标是它插进墙体的左手弯钩。
刀刃与骨质的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她借着整个身体下压的力量猛地一扭——弯钩断了。
那只异兽失去支撑,身体向左侧倾斜,右手的弯钩在墙体上划出四道深沟。
在墙体上留下了火花。
一条尾巴——从墙外侧甩上来,缠住了天台栏杆。
尾端带着一根骨刺,钉进铁质栏杆的缝隙里,把整条栏杆都扯得变了形。
林柚没有给它重新固定重心的机会。
在它用尾巴借力翻身跃起的瞬间,她一脚踏在栏杆上,整个人向着楼底摔去。
不是狡猾——是林柚故意如此做。
林柚的身体向着地面开始俯冲,在正常人眼中这绝对是找死的行为。
然而那只异兽却像是配合林柚一般,从翻滚的灰雾中向着天台直接飞跃而上。
接力点就是那条长长的尾巴。
这是一阶巅峰的利爪兽,只要它的尾巴能分裂成两条,那就代表着它进阶成了二阶异兽。
林柚双手握住刀柄,刀刃向下,对准从涌动的灰雾。
涌动的灰雾中一道影子冲破了灰雾。
霎时间,一人一兽几乎是面对面。
那颗墨绿色的眼睛倒映着越来越近的人影,充斥着不解与震惊。
它想要发动攻击,但还是慢了太多。
刀刀从它的左锁骨下斜向上刺入,穿过鳞片,绕过坚硬的胸骨。
从缝隙间刺穿心脏。
它的墨绿色血液顺着刀身的锯齿流下来,有一股刺鼻的古怪味。
它发出一声嘶哑的嚎叫,临死前挥出了右手的弯钩,向她脸上抓来。
她偏头,弯钩擦过她的光头。
林柚用膝盖顶住它的腹部,另外一只手握着的螳螂刀就是反手一刀,锯齿从它颈侧的鳃裂切入。
横拉到底。
墨绿色的血液从颈部的伤口喷涌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一声临死前的嘶吼。
利爪兽的身体向着灰雾坠落。
尾巴失去了力量,松开了死死缠绕的栏杆。
“嘭”
的一声闷响。
涌动的灰雾中,一颗狰狞的头颅滚落,没有头颅的异兽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她从利爪兽的身上跳下来,站直身体,深呼吸了一口气。
一种熟悉感涌上心头。
螳螂刀上的血液正在往下淌,她甩了一下刀刃,墨绿色的液体在水泥地上画出一条断断续续的线。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绚丽的极光,燃烧的天空都被涌动的灰雾遮挡,只有死灰色的一片。
林柚站在尸体旁边,把手放在利爪兽的尸体上。
系统界面弹出。
检测到未录入异兽物种,是否执行分解?
确认。
异兽的尸体从颈部的伤口开始分解,鳞片一层层飘散出点点的光点。
很快那些光点形成了一个光团。
光团迅速膨胀,随后猛然收缩,消失。
一件东西从半空落下。
一把匕首,刀身弯如钩爪,正是那只异兽最长的指骨。
她抬头看向了对面警局。
异兽出现的如此快,暮雪那边情况可能不怎么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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