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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楚把那半块断石坠拿在手里。沉甸的,纹路跟他脖子上那块严丝合缝。要是拼起来,正好是一整块。
他把自己那块摘下来,往断口上一凑。
严丝合缝。
两块石坠一挨到一块儿,都泛起了青光,温度也起来了。江楚脑子里那些金色文字动了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一角,可又抓不住。
他把石坠分开,青光就退了。
“这是一对。”江楚喃道。
他又拿起那本油布包着的册子。
打开一看,是本手写的日记。字迹跟照片背面那四个字一样,跟他爷爷医书上的批注一样。
是他娘的字。
江楚翻开第一页。
日期是二十四年前。
“今日入林家,为老夫人诊病。周氏兄弟皆在,其弟眼神不善。”
江楚的手指停在“周氏”两个字上。
阿九临死说的“林家二股东,姓周”,跟这儿对上了。
他往后翻。
“老夫人之疾,非药石可治,乃有人以蛊害之。蛊者,噬心也。”
“查得下蛊之人,竟是周氏之弟。其欲害老夫人,夺林家家业。”
江楚眼睛沉下来。
二十四年前,就有人往林家的老夫人身上下噬心蛊。下蛊的是姓周的。
二十四年后,林清婉又中了噬心蛊。阿九临死说的,还是姓周的。
同一手法,同一个姓。这中间隔了二十多年,不像是巧合。
他接着往下翻。日记的字迹到后面开始乱了,墨也淡。
“周氏之弟已知我察其奸。今日遣人跟踪,恐对我不利。”
“吾已有身孕。若我遭不测,唯望渡生印护我儿平安。”
“太乙一脉,本有二印。一为渡生,一为判死。判死印已被周氏之弟夺去。此人得半印之力,邪术大进。”
江楚的呼吸重了。
判死印。就是箱子里这半块断的。原来不是断的,是另一半——是太乙一脉的另一枚印。
被姓周的夺走过。可现在,它又躺在这箱子里。
日记只剩最后一页了。
字迹抖得几乎认不出。
“印已夺回,藏于阿九处。阿九贪财,可托一时,不可托一世。”
“吾命不久矣。楚儿,若你能见到此册,说明你已承渡生印之力。”
“为娘对不住你,未能护你长大。”
“周氏之弟,名——”
到这儿,字没了。
最后那个名字,墨迹被水泡花了,怎么也看不清。
江楚盯着那团模糊的墨迹看了很久。
阿九被灭口,没说全名字。他娘的日记,最关键的地方也被毁了。
有人不想让他知道那个名字。
而且这个人,二十多年来一直在盯着。他娘留下的东西,阿九藏了二十多年没出事,偏偏在江楚崭露头角的这几天,阿九就被灭口了。
那人还活着。
而且那人知道,江楚出现了。
江楚把日记、照片、断石坠都收进怀里,站起身。
铁皮屋里,阿九的尸体已经凉透了。
江楚看了他一眼。这老头害了不少人,也算罪有应得。可临死前,他到底还是把该说的指给了江楚。
“也算你没白活。”江楚说了一句,转身出了门。
胡同外,林雨晴的车还停在原地。
看到江楚出来,她推门下车,“怎么样?那老头——”
“死了。”江楚拉开车门坐进去,“不是我杀的。有人灭他的口。”
林雨晴一愣,“灭口?谁?”
江楚没答这个,反问她,“你们林家的股东里,有没有一个姓周的?”
林雨晴握着方向盘的手停了。
“有。”她说,“周家。林氏集团的二股东,占股百分之十五。周家老爷子跟我爷爷是老交情,两家合作三十多年了。”
“周家现在当家的是谁?”
“周世昌。”林雨晴回头看他,“怎么了?跟清婉的事有关?”
江楚没马上回答。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二十四年前,姓周的往林家老夫人身上下蛊,想夺林家家业。老夫人——那应该是林天豪和林雨晴的奶奶。
二十四年后,姓周的又往林清婉身上下蛊。
三十多年的合作,一直在等机会。
“周世昌今年多大?”江楚问。
“六十出头。”林雨晴想了想,“他有个弟弟,不过很早就不管事了,好像常年在国外。”
弟弟。
“周氏之弟。”日记里反复出现的四个字。
江楚的心里那团模糊的东西,慢慢清晰了一点。
“他弟弟叫什么?”
林雨晴皱眉,“我没怎么见过……好像是叫周世……周世安?我记不太清了,那人几乎不露面。”
周世安。
江楚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江先生,你到底查到什么了?”林雨晴的声音有点急,“你别一句一句挤,急死人。”
江楚看着窗外。
“给林清婉下蛊的人,姓周。”他说,“二十四年前,往你奶奶身上下蛊的人,也姓周。”
“你说什么?”林雨晴的脸白了,“我奶奶……我奶奶是心脏病走的,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心脏病,还是噬心蛊。”江楚说,“这两样,普通医生分不出来。”
林雨晴的手抖了。
她奶奶去世那年她才几岁,只记得家里办了很久的丧事。谁能想到,二十多年前那场“心脏病”,跟今天清婉中的毒,是同一回事。
“可是……你怎么会知道二十四年前的事?”林雨晴盯着他。
江楚从怀里掏出那本日记,在她面前晃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我娘的日记。”
“你娘?”林雨晴更懵了,“你娘跟我们林家……”
“二十四年前,我娘给你奶奶看过病。”江楚的语气平了下来,“她查出蛊的人。然后她就死了。”
车里安静下来。
林雨晴张着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原本以为,江楚只是个撞了大运、得了奇遇的年轻人。救清婉,砸赵家的场子,都是本事使然。
可现在她才明白,这人跟林家的牵扯,比她想的深得多。二十多年前那笔账,早就埋下了。
“那……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林雨晴问。
江楚把石坠重新戴回脖子上。
“先回去。”他说,“你哥那边,得提防着点周家。别打草惊蛇,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那清婉身上的蛊根——”
“阿九说得对,我现在功力浅,拔不干净。”江楚闭上眼,“得先把功法练上去。”
“至于周世安那个人。”
江楚睁开眼,往车窗外看了一眼那条黑漆漆的胡同。
“他躲了二十多年,急着灭阿九的口,说明他慌了。”
“他慌,是因为我出现了。”
“他知道渡生印认了新主。”
林雨晴打了个寒战,“那他会不会来对付你?”
江楚笑了一下。
“他要是敢来,正好。”他把兜里那个玉瓶掏出来,在手里掂了掂,“我这儿还留着他的蛊母呢。”
“钓鱼的饵。”
林雨晴这才想起来,江楚上车前说的那句话——留着蛊母,是为了钓鱼。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把蛊母还给阿九。
他要钓的,是躲在阿九背后的那个人。
“发动车。”江楚说,“回林家。”
林雨晴点头,拧动钥匙。
车子刚要开出胡同,江楚的旧手机响了。
还是凤凰传奇的那首歌。
他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江楚按了接通,没说话。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慢悠悠的男人声音。
“江楚先生。”那声音听着挺客气,“恭喜你,接手了第一人民医院。”
“您是哪位?”
“一个想跟你做生意的人。”那声音笑了笑,“你手里有件东西,我很想要。一只装在玉瓶里的虫子。”
江楚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刚从阿九那儿出来,前后不到半小时。这人就知道蛊母在他手里。
说明这人,一直在盯着鬼市。
“东西在我这儿。”江楚说,“你想要,可以。”
“痛快。”那声音很满意,“开个价。”
“不要钱。”江楚看着窗外,“拿你哥的命来换。”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慢悠悠的声音才又响起来,这回不客气了。
“看来,你都知道了。”
“周世安。”江楚吐出这三个字。
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停了一下。
“有点意思。”那声音低了下去,“你娘当年,也是这么聪明。所以她死得早。”
江楚握着手机的紧了。
“三天后。”周世安说,“老地方见。就是你娘二十四年前,最后去的那个地方。”
“到时候,我把她怎么死的,一五一十讲给你听。”
“你要是不来——”
“林家那丫头心里的蛊根,我随时能让它开花。”
电话挂了。
江楚放下手机,盯着那个陌生号码看了几秒。
林雨晴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大气不敢出。
“江先生……刚才那个,是周世安?”
江楚没回答她。
他在想别的事——周世安说的“老地方”,是他娘最后去的地方。
那方在哪儿,他不知道。
但有个人一定知道。
江楚摸出手机,翻出一个存了很久却从没打过的号码。
那是他爷爷临终前,塞给他的一张纸条上写的。
爷爷说,实在过不下去了,再打这个电话。
江楚一直没舍得打。他总觉得,靠自己也能活。
现在,他把那串号码按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通了。
那头没人说话,只有很轻的呼吸声。
江楚把手机贴到耳边。
“我是江楚。”他说,“江氏医馆,江老先生的孙子。”
那头静了很久。
久到江楚以为断线了。
然后,一个苍老的女声传了过来,带着哭腔。
“少爷……您可算,肯打这个电话了。”
“老夫人临走前交代过——只要您这个电话打过来,就说明,江家的天……要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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