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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山丘上那道二阶妖魔的庞大黑影,只站了短短几息,便缓缓退入浓雾深处。天地间重新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陈渊收回视线,反手拉住林七的后领,低声道:
“撤,别回头!”
两人贴着城墙下的阴影,一前一后,快速潜回三十七号垛口。
顺着麻绳爬上城墙,老李头连忙迎上来把两人拉进营房。
周野正举着木刀在屋里发狠挥砍,汗水流得满脸都是,嘴里还在数着数:
“两千两百三十一……两千两百三十二……陈哥!你们可算回来了!”
“练你的刀。”陈渊解下斗篷,挂在门后。
周野咧着嘴傻笑:“陈哥,我今天绝对能砍满三千下!一点不偷懒!”
“算你小子有点骨气。”
赵铁衣坐在火盆边,手里剥着炒花生,皮也不吐直接往嘴里塞。
陈渊走到桌边,把怀里那袋子今天搜刮来的骨核放在桌上。
囊袋打开,里面大小十几个灰色骨核散发着冷光,除了几个普通一阶骨核,还有林七百步外击杀的那颗拳头大小的骨核。
“老李,留两个次等的配军药,剩下的收好。”陈渊说道。
老李头眼睛一亮:
“什长,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进项啊!换成军功或者军饷,够咱们这伍嚼用一个月了。”
“不换军功,换药。”
陈渊低声道,“今晚我下城去一趟黑市。”
赵铁衣嚼花生的动作停了一下,侧过头道:
“黑市水深,现在防区查得紧,魏铁峰的人跟苍蝇似的到处转,你这时候去危险。”
陈渊摸了摸怀里的青铜军牌。
今晚在城外见到那头二阶妖魔后,军牌的异动让他更加迫切需要突破。
他现在是炼皮境后期,得尽快突破到巅峰。
必须需要大量的淬骨草药来强行冲关。
“无妨,我有分寸。”
陈渊看向周野,“周野,把你的旧披风借我。”
周野二话不说,赶紧从床头拉出一件脏兮兮的旧呢大衣扔给陈渊:
“陈哥,带上这个,拉上兜帽谁也认不出你。”
陈渊套上披风,戴上兜帽,整个人融入了阴影里。
“林七跟我走,守在暗道口。老李,老赵,你们看好营房,有人来查就说我脱力睡了。”
“放心吧什长!”老李头连连点头。
半个时辰后。
城下甬道最深处,一处废弃的防空地窖。
这里是城墙下方私自凿通的暗道,直通城外一处地底鬼市。
黑市里没有火把,只有零星几个破油灯挂在土壁上,散发着微弱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汗臭味以及变质药草的苦味。
摆摊的人都穿着宽大的黑袍,遮得严严实实,路过的人互不打招呼。
陈渊压低兜帽,穿过狭窄潮湿的土路。
林七猫在暗道口附近的石堆后,重弩架在怀里,替陈渊接应后路。
陈渊凭着记忆,转过两个土拐角,停在一间用破烂羊皮搭起来的土棚子前。
棚子里摆着几张烂木架子,上面堆着各种干枯的草药和不知名的兽骨。
一个头发花白、瞎了一只眼的老头蹲在角落里,抽着杆破竹烟袋。
黑市掮客,老鬼。
“要点啥?”老鬼头也没抬,吐出一口青烟,声音像沙子打在铁板上。
陈渊从怀里摸出那个盛着骨核的袋子,拍在烂木桌上。
袋子散开,露出十几颗散发着冷光的骨核。
老鬼吸烟的动作一顿,独眼斜着看了一眼桌上的骨核,眼神变了变。
他放下烟袋,伸出枯树枝一样的手指,在骨核上拨拉了两下。
“一阶中期的有四颗……”老鬼低声念叨,抬眼看向陈渊,“东西路子野啊,小兄弟。想换什么?”
“淬骨草,年份要足。再加三份上好的接骨膏、止血散。”陈渊开门见山,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老鬼抠了抠下巴上的黄胡子:
“淬骨草这东西,军中封得严。我这儿存货不多,只有两株五十年份的红血藤和一小株淬骨花。你要是全拿走,这些骨核刚好够,连余钱都不剩。”
“拿出来。”陈渊干脆利落。
老鬼嘿嘿干笑两声,转身在身后的破木箱里翻找起来。
陈渊站在棚子口,静静等待。
就在这时,斜对面的一个隐蔽土隔间里,传来了一阵低沉的说话声。
土隔间的门帘拉着半边,借着昏暗的灯光,陈渊隐约看到两个人影立在里面。
其中一人穿着军中下层军官的软甲,腰间挂着精钢腰牌,脸上有一道刀疤。
陈渊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那刀疤脸,是魏铁峰的得力亲信,三十六号垛口的前副什长,孙二愣!
孙二愣对面,坐着一个身材肥胖的黑市大贩子,手里把玩着两颗铁胆。
“这是本月最后一批了。”孙二愣压低声音,伸手从怀里掏出两个精致的漆木盒,重重砸在桌上。
木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六枚散发着浓郁药香、表面泛着淡金色纹路的丹药。
真镇煞丹!
朝廷拨给边军主力精锐才能使用的上等保命丹药!
普通兵卒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一枚,这一盒居然有六枚!
黑市贩子伸出两根肥硕的手指,夹起一枚丹药放在鼻尖闻了闻,脸上露出一抹贪婪的笑容:
“啧啧,到底是大人手底下的人,路子就是硬。朝廷给前线配发的真镇煞丹,硬生生被你们抠出来这么多。”
孙二愣冷哼了一声:“少废话!规矩你知道,六枚真镇煞丹,换三十颗一阶上等骨核,外加两百两雪银!少一分都不行!”
“放心,规矩我懂。”
黑市贩子拍了拍手,身后两个保镖抬出一个沉重的铁盒,打开后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灰白色的妖魔骨核。
走私!
魏铁峰竟然利用职务之便,把前线将士克扣下来的真镇煞丹,私自运到黑市,向黑市贩子换取骨核与白银!
难怪三十七号垛口配发下来的镇煞丹全是参了掺杂废渣的劣质货!
原来好东西全被魏铁峰这帮吸血鬼给倒卖了!
一条完整的走私链,在陈渊眼前清晰地暴露无遗。
陈渊静静看着那一切,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
边军将士在关外拿命去拼,魏铁峰却在后方拿人命换钱!
“小兄弟,你要的东西好了。”
老鬼的声音打断了陈渊的冷意。
老鬼递过来一个用麻布包好的布包,里面装着两株散发着淡淡血腥味的红褐色藤蔓,以及几包黑色的膏药。
陈渊收回视线,接过布包,将桌上的骨核推给了老鬼。
“多谢。”
陈渊拿好药材,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路过黑市中央的一处破烂看台时,旁边暗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
那声音极其沙哑,仿佛肺叶要被咳出来一样。
陈渊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看台角落的死角里,蹲着一个身材瘦小、衣衫褴褛的老者。
老者满头白发乱如杂草,右眼蒙着一块黑布,竟是个独眼老者。
他左手残缺了三根手指,只剩下两根干瘪如鹰爪的手指,正捧着一个破土碗喝稀粥。
但就在陈渊转头的那一瞬间,风吹开了陈渊披风的胸襟。
系在陈渊胸膛内侧的那块青铜军牌,微微露出了角。
那独眼老者身形猛地一震!
他那只仅存的左眼,闪过一道无法形容的精光!
精光转瞬即逝,老者迅速低下头,捧着土碗的手却颤抖得极为厉害。
他的视线盯着陈渊胸间那块带有古朴纹路的青铜军牌上。
陈渊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看向那个角落。
但角落里的独眼老者已经低着头,大口大口咽着稀粥,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陈渊的错觉。
陈渊眉头微皱,没有多停留,按紧披风,快步朝暗道出口走去。
直到陈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暗道深处。
角落里。
那个被称为“鬼手”的独眼老者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陈渊离去的方向,那只残缺的手指死死扣进了泥土里。
他那张布满沧桑与刀疤的脸上,肌肉剧烈抽搐着。
“斩妖军牌……”
独眼老者极低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战栗与狂热:
“镇北军的斩妖军牌……难道陈家的人……还活着!”
风从暗道口吹进来,吹散了老者低沉的喃喃声。
黑夜深沉。
……
暗道出口外。
风雪正猛。
陈渊和林七一前一后钻出地窖。
陈渊摸了摸怀里热乎乎的草药包,又看了看漆黑的夜空。
魏铁峰的走私线、黑市里的神秘独眼老者、还有怀里随时可能爆发的军牌。
这长城上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走,回营练功。”陈渊低声道。
林七点了点头,快速朝三十七号垛口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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