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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黑夜笼罩。陈渊猫着腰朝着地穴深处走去，林七与周野一左一右跟上，赵铁衣断后。
一踏入地穴内部，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这里空间极大，地上横七竖八堆满了尸体。
有穿黑铁甲的边军士卒，也有体型庞大的妖兽。
数十具尸体像乱柴一样码在一起，黑血顺着砖缝流淌，早已凝固成紫黑色的血块。
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陈哥，你看！”
周野低呼一声，指着脚下一具边军士卒的尸体。
陈渊低头看去。
那士卒穿着三十四号垛口的铁甲，胸口完好，但双眼位置只剩下两个血淋淋的黑洞。
林七蹲下身，用箭尖挑了挑尸体的眼眶。
刺啦！
一道微弱的血光从眼眶里弹射出来，正打在箭尖上。
箭尖瞬间被腐蚀出一块黑斑。
林七抬头看向陈渊，脸色难看，比划了个手势——所有尸体都被挖了眼，体内的气血和神魂全被抽干了，只剩下一壳子死肉。
而且，这些血色光晕里残留着强大的操纵能量。
这根本不是坟场，这是血瞳尸匠的大本营！
陈渊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地面上的血痕。
血痕还是湿的。
“不对劲。”陈渊眼神一沉。
“怎么了陈哥？”周野问。
“血还没凝透，那东西离咱们不远，甚至……就在这里！”
陈渊猛地站起身，眼中杀机爆破，厉声暴喝：“退！”
然而，迟了！
咔嚓！
咔嚓！
异响突然从四面八方暴响开来！
原本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数十具尸体，在同一时间剧烈地抽搐起来！
黑色的尸气从它们的口鼻、眼眶里泄出！
噗！
那具三十四号巡逻队的士卒尸体，突然弹地而起，空洞洞的眼眶里冒出猩红的血光，张开满嘴黑牙，恶狠狠地照着周野的脖颈咬来！
紧接着。
吼——！
倒在地上的十几头刺骨兽、血爪魔尸体，也纷纷发出死沉的咆哮，庞大的骨躯轰然站立！
断臂的、破腹的、没有脑袋的……
数十具边军士卒与妖魔的尸体，在这一刻全部“活”了过来！
僵硬的皮膜下凸起蠕动的血色光纹，带着令人绝望的死气，将陈渊四人死死围在地穴中央！
“操！全活了！”周野暴吼一声，手里战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
劈！
噗嗤！
周野腰部发力，一刀正正砍在扑上来的死尸脖颈上！
半个月苦练的杀招爆发！
战刀切开坚硬的骨肉，当场将那具死尸的头颅削飞出去！
可那失去头颅的尸体竟然没有倒下，无头腔子里喷着黑血，一双干枯的死人手继续朝周野的心窝抓来！
“砍断它们的脊梁骨！”陈渊大吼。
陈渊一步跨出，气血爆开！
带起半尺长的月牙刀芒，橫扫而出！
哧啦！
两头扑上来的血爪魔尸体被陈渊这一刀凌空拦腰斩断！
断裂的尸体重重砸在地上。
高地上，林七弓开如满月。
绷！绷！绷！
三道黑芒撕裂空气，将三具扑向赵铁衣的尸体钉在了石壁上，重箭穿透脊骨，将它们锁住！
赵铁衣站在最后，破战刀连挥，将涌上来的尸群强行挡在外面。
“陈渊！这些都是炮灰！”
赵铁衣一边砍倒一头刺骨兽尸体，一边喊道，“正主在上面！”
地穴内部混乱堪比地狱。
黑血飞溅，腐肉横飞。
就在众人浴血奋战、尸群疯狂进攻的瞬间。
呼——
一股粘稠得如同实质般的血红色雾气，突然从地穴顶部顺着石梯缓缓飘落下来。
嗜血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整座废弃的地穴都在这股威压下瑟瑟发抖。
围攻众人的数十具尸体动作陡然一滞，随后齐刷刷退开半步，低下头颅，如同在迎接它们的王。
陈渊抹掉脸上的黑血，抬起头，顺着石梯往最顶层看去。
潮湿的地穴顶层石台上。
一道披着残破黑袍的消瘦身影，缓缓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它长着四只枯死树枝般的手臂，胸前挂着一串由人族兵卒眼珠子串成的血色念珠。
而在它那张没有五官的干瘪脸上。
正中央位置！
嗡！
一双硕大无比、泛着妖异猩红光芒的血色瞳孔，缓缓睁了开来！
那双血瞳转动着，带着一丝戏谑，像是在俯视着几只主动落入网中的蝼蚁。
死寂。
绝望的压迫感瞬间将陈渊四人笼罩！
地穴顶层，那双硕大的血瞳完全张开。
妖异的猩红光芒漫过整个废弃的地穴，红光照得每个角落都，透着害人的邪气。
骤然众人眼前的景象一变。
外头呼啸的风雪不见了，破败发黑的废弃地穴也彻底消失。
这里是北境军专属的刑场，漫天大雪不停往下飘。
周野、林七、老李头，还有三十七号垛战死的张小弟、老刘，所有跟着陈渊守城墙的兄弟全被粗麻绳捆得严严实实，一个个跪满宽阔断头台，肩膀都被士兵按着动弹不得。
高处监斩台上，坐着一身武官官服的魏铁衣，他脸上没有半点往日守城的模样，挂着十分残忍的笑容，盯着台下众人。
“斩！”
监斩官手里令牌重重砸落在地，身旁刽子手高高举起半人宽刃大刀，刀面反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陈哥！救我！陈哥！哥！”
周野拼命扭动身子，他撕心裂肺痛哭大喊，眼泪混着雪水往下淌。
咔嚓一声脆响，鲜血喷涌而出，溅满了石台。
周野的头颅顺着石板咕噜噜滚到陈渊脚边，两只眼睛死死圆睁，一动不动盯着陈渊，满是不甘。
紧接着是林七，再是老李头，张小弟、老刘一个接一个，所有人全都被一刀斩首，地上积起大片暗红血水。
“啊——！”
陈渊猛地闷吼出声，额头一根根青筋全都暴起，心脏像是被一双大手紧拽着，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胸中怒火和绝望疯狂蔓延，差一点就要把他仅存的理智彻底吞噬。
“陈哥小心！你们这群妖魔离陈哥远点！”
旁边突然炸开一声暴吼，打断幻境的拉扯。
陈渊猛地狠狠咬破自己舌尖，尖锐剧痛混着滚烫鲜血冲进喉咙，瞬间冲散脑子里的虚假迷雾！
眼前刑场画面一寸寸消散，所有人重新回到昏暗腥臭的废弃地穴内部，四周堆满妖魔腐烂残骨，空气里全是腐臭味。
身旁周野双目赤红一片，眼角皮肤直接崩裂开，整张脸扭曲狰狞，他彻底丢失神志，把身边陈渊当成冲过来的妖魔。
周双手死死握紧重战刀，浑身气血全部灌注手臂，猛地朝着陈渊脖颈横扫过来！
这一刀是他半个月苦练攒下的全部劲力，速度快，下手准，直奔要害而去。
“周野！醒醒！”
陈渊高声暴喝提醒，脚步往前轻挪一步，刚好躲开刀锋的那段位置，右手伸出去一把牢牢扣住周野握刀的手腕，左手抬起轻推一掌拍在周野胸口。
周野被这股力道推得往后倒退三步，眼里的红芒半点没退，疯了一样再次拎刀扑向陈渊，嘴里不停嘶吼。
“妖魔去死！去死啊啊啊！”
周野嗓子已经喊哑，分不清幻境和现实，满脑子都是荒原小队全灭的画面。
另一边的林七直接跪倒在冰冷石地上，双臂抱住随身重弩，全身不受控制剧烈发抖。
他陷入独属于自己的幻境，早已死在妖魔手里的爹娘、弟弟一步步朝他走过来，嘴上轻声喊他回家。
“七儿……过来……跟娘回家……”温柔的声音不停在林七耳边回荡。
林七两行血泪顺着眼角往下流，牙齿用力咬住自己嘴唇，皮肉被咬破，满口全是温热鲜血。
剧烈疼痛让他的意识清醒短短一瞬，他喉咙紧绷，发不出完整声音，只能从嗓子挤出模糊低吼。
“妖……滚！！”
林七全程没有抬头看顶层尸匠，靠日复一日刻进骨子里的弩术本能行动，双手缓慢上箭，扣上机括发射。
绷的一声脆响，重箭化作一道漆黑细线，撕裂整片血色迷雾，朝着顶层血瞳正中央射过去。
顶层血瞳尸匠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它没料到这么弱小的人族少年，居然靠自残挣脱自己的血瞳幻境。
尸随手抬手，抓起旁边一具体型庞大刺骨兽尸体往下一砸，挡在箭道前面。
噗嗤，重箭深深扎进兽尸厚肉里，箭尾不停剧烈颤动，距离尸匠的眼眶只差三寸距离。
这一箭虽没能伤到尸匠，却直接打散笼罩全场的血色精神迷雾，幻境的压制弱了一大截。
“呼……呼……”
墙角半跪着的赵铁衣大口喘气，手里生锈破战刀狠狠插进脚下冰砖稳住身形，双眼向上翻白，嘴角挂着乌黑污血，嘴里不停小声念叨陈大将军的名字，全是当年旧事。
“操……这孽障的血瞳幻术，比三年前咱们遇上那只要邪门十倍不止！”
赵铁衣猛的清醒，大口喘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衣衫都被浸湿。
地穴顶层，血瞳尸匠居高临下，低头俯视底下苦苦挣扎的四个人。
那双巨大血色瞳孔缓缓左右转动，一圈圈诱人堕落的猩红光芒不断扩散，钻进四人脑子里。
一道沙哑的诡异声响凭空出现，直接炸响在陈渊四人脑海深处，不用耳朵就能听见。
“看看你们周围……你们朝夕相处的兄弟，拼死相伴的同袍，全都因人族朝廷惨死。”
蛊惑戏谑的念头缠在众人心神边上，像毒蛇啃咬理智底线。
“人族朝廷发放假药克扣丹药，军粮掺沙土，从来没给你们留一条活路。”
“杀了你身边的人，挖开他们的心脏献给我。”
这道声音带着精神暗示，直往人心里钻，稍微意志薄弱就会被操控。
原本被陈渊一掌打退的周野听完这段话，身体猛地僵硬不动，双眼猩红几乎要漫出眼眶，所有理智彻底消失。
他缓慢转动身子，目光死死锁定站在身前的陈渊，握着战刀的双手缓缓抬高，滔天杀意从少年身上散开。
尸匠的蛊惑声音还在每个人耳边循环响起，一遍又一遍重复：杀了身边的人，你们就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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