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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野黑着脸,套了条裤子去开门。门外站着秦岳和沈聿,两人勾肩搭背,一个叼着牙签,一个提着袋橘子。
看见顾承野那张能拧出冰碴子的脸,沈聿先咳了一声:“哟,莫不是我们打扰了某人的好事?”
他探头往里看了一眼,一地狼藉,枕头掉在床脚,姜芽的毛衣搭在沙发扶手上,床上拱起一大团被子。
沈聿意味深长地拖长尾音:“那什么……你们继续?我们改天再来?”
秦岳也装模作样地往后撤了一步。
顾承野一人踹了一脚,把两人踹进了屋。“坐。”
他语气不善,转头去倒水。
沈聿和秦岳一进门就看见了客厅正中央那口两米长的大鱼缸。
沈聿吹了声口哨:“牛逼啊。这么大缸,养恐龙都够了。”
顾承野把水杯往茶几上一墩:“这你他妈给老子赔的鱼缸,你咋不整个一百平的呢。”
沈聿嘿嘿笑:“你说的啊,要水景。水景不得大气点?”
秦岳绕着鱼缸转了一圈,啧啧道:“这么大缸,就养王八,可惜了。沈聿,你干脆整两条美人鱼养里头,多气派。”
沈聿“嘁”了一声:“你还不如说直接搬回家给鹿呦鸣养起来。”
秦岳立刻闭嘴。
闹了一会儿,都懒得做饭。
秦岳给关小棠打电话,关小棠又喊了白皓宇,一行人浩浩荡荡杀到东西南北中。
席间姜芽管顾承野管得严,一筷子一筷子地挡他酒。
顾承野也不恼,由着她管,酒到手边一滴也不碰。
姜芽喝了点酒,脸颊泛红,起身去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人。那人五十来岁,穿一件深灰夹克,头发花白但梳理得很整齐。他手里夹着半截烟,看见姜芽,先笑了一声:“姜芽!好久不见了。”
姜芽定睛一看:“贾总?”
贾冰是她刚入行时的伯乐,也是纽约那家影视公司的前任内容总监。年前贾冰从公司退下来,自己开了家独立制片厂牌,做得风生水起。
他把烟掐了,站定,上下打量她一眼:“我听说你最近不太顺。那帮人整你,我在网上看到了。”
姜芽笑了笑:“都过去了。”
贾冰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我早就说过,你这种写故事的人,不该在大公司里被磨平。大公司要的是安全,你要的是锋利。你待在那地方,迟早还得受委屈。”
姜芽没说话。
贾冰看着她,忽然递了张名片过去:“我那儿有个项目,缺个能扛的女编剧。你要是有兴趣,自己攒个本子,我投。不设框架,不干涉创作。你以前给我写过一集,那集被你组长毙了,我捡起来看了三遍。那是我那年在公司看过的最好的本子。”
姜芽接过来,低头看了看那张素白的名片,上面只印了名字和一串电话。
她攥在手心,忽然觉得手指有些发紧。
姜芽抬起头,认真道:“贾总,您要是信我,我有个故事,想写很久了。给我半个月,我给您看一集。”
贾冰笑了,拍拍她肩膀:“等你。”他转身走了,留下姜芽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暖气烘着姜芽的脸,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回包间。
门推开,顾承野正被秦岳灌酒,看见她回来,眼睛亮了亮,把酒杯一推:“我媳妇儿回来了,她要看见信不信连你一起揍。”
秦岳瞄了吓门口,紧忙撤回了酒杯。
姜芽坐回他身边,手在桌下悄悄握了握顾承野的手。
顾承野偏头看她,似乎察觉到什么,低声问:“怎么了?”
姜芽摇摇头,把脸靠在他肩上。
她没说贾冰的事。
她得自己先想清楚,再告诉他。
毕竟,她是真的想单干了。
沈聿果然又醉了。
席间他一个人闷头喝了大半瓶精酿,秦岳拦了两回,被他一句“你懂个屁”顶了回去。
散场时他走路都不稳了,白皓宇要送他,他死活不肯,非说要去上海。
秦岳以为他闹着玩,结果第二天一早,鹿呦鸣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沈聿说你给他的我地址。”
秦岳这才知道那货真跑了。
当然。
他那晚也没干啥好事。
秦岳是半醉半醒间把关小棠堵在路边那棵梧桐树底下的。
他酒气还没散干净,人却比平时更大胆了几分。关小棠刚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提着一袋零食,被他从侧面一把拽住手腕,吓得差点把袋子扔了。
“你干嘛?”她瞪他,“撒酒疯呢?”
秦岳歪着头看她,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平时那张吊儿郎当的脸此刻被酒气熏得微微泛红,眼睛亮得不像话,嘴角挂着一个半真半假的笑,说他给她唱首歌,就一首。
关小棠说你别,你唱歌跟杀鸡似的。
他说他练了。
关小棠说练了也别唱。
他偏要唱,清了清嗓子就开了口。调跑得比急诊出车还快,词也记不全,唱到一半自己先笑了,笑得肩膀直抖,把关小棠也带得绷不住。
关小棠骂他神经病,转身要走。
秦岳拽住她,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摸出一张卡塞进她手里。
关小棠低头一看,是工资卡,招行的,卡面都磨花了。
她愣住了,问他干嘛。
秦岳往后靠在梧桐树干上,双手插兜,歪着头看她,声音忽然低下来,像是酒劲终于盖不住了:
“工资卡给你。以后我挣的每一分都是你的。以后,我的就是你的,我秦岳发誓以后只对你关小棠一个人好。”
关小棠攥着那张卡,站在路灯底下,嘴巴张了张,半天没骂出来一个字。
秦岳看着她那副被噎住的模样,咧嘴一笑,从树干上直起身来,摇摇晃晃地往路边走,走了几步回头冲她挥了挥手。
“收好了啊,丢了拿你抵债!”
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留下一串跑调的哼唱。
关小棠一个人站在梧桐树下,掌心被那张磨得发亮的工资卡硌得发烫……
沈聿是凌晨到的上海。
他没去酒店,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了顾家嘴。
鹿呦鸣的公寓在十五楼楼,他上不去,就在楼下大堂里坐着。
保安来撵了两回,他赖着不走,说等一个朋友。
等到天快亮了,他跑到楼底花坛边上仰着头喊:“鹿呦鸣!你下来!你不下来我不走!”
沈聿声音又哑又响,把一栋楼的人都惊动了。
有住户推开窗骂他神经病,他回了一句“你管得着吗”。
要不是鹿呦鸣踩着拖鞋下来得及时,保安真要打110了。
鹿呦鸣穿着件黑色丝质睡袍,头发散着,脸上连妆都没来得及化。她站在楼门口,冷风灌进她的领口,她像没知觉似的。
沈聿看见她,眼睛刷地亮了,踉跄着扑过去,一把抱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肩窝里,闷声道:“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下来。宝宝,我想你,想的心都快要碎了,宝宝,你别再不要我了好不好?”
鹿呦鸣站在原地没动,手垂在两侧,眼眶却红了,她声音很冷:“沈聿,你三十多岁的人了,你要不要脸?”
他“嗯”了一声,抱得更紧:“我要你就够了,宝宝,你身上好香,我好喜欢。”
鹿呦鸣把沈聿从身上扒下来,拽进电梯。
他靠在电梯壁上,歪着头看她,眼神又亮又散,像只失了智的狼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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