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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十五楼,鹿呦鸣把沈聿扔在沙发上,转身去给他倒水。沈聿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鹿呦鸣,我是不是特让你有负担。”
鹿呦鸣动作一顿。
沈聿睁开眼,看着她:“你姐说我们不合适,不然你当年你就不走了。”
两天前,鹿明月找过他,说了很多所谓‘对你好’的话。
鹿呦鸣端着水杯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沈聿,你别在这儿跟我耍酒疯。我姐她凭什么找你?”
沈聿听后忽然坐直了,眼睛红着,像被点燃了引线的炮仗:“我没耍酒疯。我清醒得很。我就是想问你一句——你怕什么?你怕我护不住你?还是怕你自己配不上我沈家?”
鹿呦鸣嘴唇颤了一下,杯子里的水晃出来几滴。她把杯子往茶几上一墩:“沈聿你闭嘴。”
沈聿没闭嘴。
他站起来,踉跄着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声音低哑的像砂纸:
“你怕我家里人,怕你妈的事被人翻出来,怕你站在我旁边被人指指点点。鹿呦鸣,你什么都怕。你唯一不怕的,就是把我推开。”
戳心窝子的话,伤的鹿呦鸣抬手扇了沈聿一巴掌:“住口!”
很轻,像是使不上力气。
沈聿偏着脸,没躲,也没退。
他把她的手攥住,按在自己胸口。他说:“你摸摸。这心口上,全是你。你走的这几年它没变过。”
鹿呦鸣终于绷不住了,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滑过脸颊,滴在他手背上。
“沈聿,你是真傻。你明知道我们不可能。你爸,我妈,你妈……还有整个沈家。你要我怎么办?”
沈聿低头吻住她。
唇是烫的,带着酒气,带着一夜没合眼的疲,带着所有没说完的话。
鹿呦鸣没推开他。
她只是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像两只受伤的猫彼此舔舐伤口。
第二天一早,又找不到人影了。
沈聿对着‘你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抓狂……
小年夜下午,大院里热闹得不像话。
礼堂门口挂起了红灯笼,几挂鞭炮堆在台阶旁,食堂的人进进出出,连空气里都浮着一股炸丸子和酱肘子的香气。
姜芽站在六号楼四楼的窗户前往下看,心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她母亲季雨姝还在路上,父亲姜远志已经换好了那件压箱底的中山装,在客厅对着镜子正领子。手机在床头震个不停。
“大龄养老群”里炸了锅。
关小棠最先冒出来,发了一组九连拍,问大家哪张显瘦。
沈聿连发三条语音,问鹿呦鸣搞定没。
白皓宇像个前线记者,实时更新今晚菜谱:红烧蹄髈、葱烧海参、四喜丸子。
秦岳更绝,顶着一张红光满面的自拍就发出来了,配文:“哥今晚注定最帅。”
顾承野紧跟着私信:“收拾好没?我下班了。在楼下等你。”
姜芽一个头两个大。
正要回消息,鹿呦鸣的电话打了进来,她劈头就问:“操,谁他么把我从大龄养老群踢出来了?是不是沈聿让秦岳干的?”
姜芽忙道:“是岳哥。他手滑,说本来要踢白皓宇的。”
鹿呦鸣冷笑显然是不相信:“屁,你少替他兜。今晚见了面,看我不把他头发揪成鸡毛掸子。”
姜芽好像寻到了一丝什么的问:“你今晚过来?”
鹿呦鸣那头传来写字的声音,好像还在忙:“来,我若不来,你婆婆要跟我断绝关系。”
姜芽自嘲一笑:“八竿子打不着的婆婆,您可别磕碜我了。”
挂电话前,她把和鹿呦鸣的聊天截图发给了沈聿。
沈聿秒回:“辛苦了妹子,等哥给你发红包。”
姜芽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叮”一声,转账到了。
她点开一看,倒吸一口气。
十万快!
姜芽见钱眼开,喜滋滋的,这钱赚得比写剧本容易。
可心里那点不踏实,又像水底的草,慢慢浮了上来。
她换了衣服下楼。
顾承野的车就停在六号楼东侧的梧桐树下。他今天鲜有地换了身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齐整,白衬衫袖口露出一截冷白的腕骨。
他本来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眼望过来。
只一眼,就像被点了穴。
姜芽穿了一身月白色旗袍,外面搭了件浅灰的水貂绒披肩,头发用一支珍珠簪子松松挽着。落日还挂在树梢上,她却已经把人间的颜色都穿在了身上。
顾承野站直了,眼睛亮得像里头落了几颗星。
他往前迎了两步,声音都轻了:“丫,你这是要美死谁。”
姜芽笑:“美死你。”
顾承野伸手揽她的腰,把人往怀里一带,低头想亲。
她偏头躲开,只让他亲在耳根。
他像只没讨到糖的大型犬,不满地哼:“就一下。”
姜芽说:“等会儿人多了,口红花了你负责。”
顾承野只得作罢,只把她的手攥进自己掌心,十指相扣,往礼堂方向走。
月白旗袍配深灰西装,一个像从旧画里走出来的,一个像从夜色里劈出来的。
路过的几个阿姨看得直咂嘴,说这俩孩子站一块儿,真跟画报似的。
关小棠从后头蹿出来,掩着嘴咳嗽一声,笑嘻嘻地把姜芽从顾承野手里抢过去:“走走走,刘伟哥他们在那边等呢。”
顾承野看着被抢走的姜芽,摇了摇头,慢慢跟上去。
沈聿是最后到的。
他那辆黑色保姆车停在礼堂门外,门一开,人先下来,整了整墨绿色丝绒西装的领子,像只刚开完屏的孔雀。
他走到顾承野跟前,扬了扬下巴:“给根烟。”
顾承野斜他一眼:“你出门不带烟?你浑身上下哪件口袋是空的?”
沈聿眉梢上扬:“被鹿呦鸣搜走了。她说我肺黑得能拿去当炭烧。”
秦岳从旁边过来,笑着打趣:“沈总,听说昨晚在陆家嘴春风无数啊。”
沈聿“呵”了一声:“我他么倒是想,奈何春风不渡我啊,我他妈干睡了一夜,这玩意都快要生锈了。”
努了努了某个地方的,又看向顾承野:“还是你滋润。这春光满面的,一看就不缺爱的浇灌。”
顾承野笑骂一声,抬脚就踹过去。
沈聿轻巧地躲开。
秦岳在旁边笑得直揉肚子。
闹了一会儿,沈聿忽然压低了声音:“蒋可怡今晚不会也来吧?”
秦岳收起笑,道:“保准来。我中午瞧见顾伯母那车在蒋家巷口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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