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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一帆没推。项目是一部短剧,根据姜芽的长篇小说《我们那些年的沧海桑田》改编。
这本子是姜芽在B&X传媒最后一个本子,沙总求了她很久,她才答应回来完成编剧工作。
导演黄明涛,制片人顾一帆,演员已经定完妆,开机仪式定在三月中旬。
黄明涛得知顾一帆是顾承野的侄子时,脸上的表情很微妙。他端着导演的架子,在剧本会上第一次跟顾一帆正面交锋。
那天在会议室里,顾一帆刚把分镜脚本摊开,黄明涛就靠在椅背上,阴阳怪气地说:“顾制片,你在美国待久了,可能不太懂国内的制作节奏。这个本子节奏偏慢,观众没耐心。”
顾一帆推了一下眼镜,语气很平:“黄导,这个故事的核心是克制和留白。姜编剧写的每一场戏都有她的呼吸感。如果加快节奏,就散了。”
黄明涛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轻慢:“呼吸感?你跟我说呼吸感?我是导演,我拍过十几部戏,我能不知道观众要什么?”
顾一帆没接话,只把剧本翻到某页,指着一场戏说:“这场戏姜编剧写了三段内心独白,一句台词都没有。我觉得很好。如果黄导要改,我们可以先跟姜编剧沟通。”
黄明涛把剧本往桌上一推,站起来:“我跟她沟通?我是导演还是她是导演?”
会议室的气氛一下子僵了。
几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顾一帆坐在那里没动,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他看起来斯文,甚至有些文弱,可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很稳,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深水。他慢慢合上面前的文件夹,站起来,对旁边的人说:
“今天先到这里。我回头跟姜编剧聊一下,再跟黄导对接。”
顾一帆说完,转身走出会议室,步子不急不缓。
黄明涛在身后看着他,脸色铁青。
姜芽接到顾一帆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改新本子。
顾一帆在电话里简单说了情况,姜芽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明天去片场。”
挂了电话,姜芽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她想起纽约。
想起那个冬天,她和顾一帆在布鲁克林的剪辑室里熬了三个月,每天靠外卖和黑咖啡撑着,把一部没人看好的纪录片一帧一帧地剪出来。
那时候他总穿一件灰毛衣,袖子挽到小臂,戴着一副旧耳机,在电脑前一坐就是一整天。
她写解说词写到凌晨,他给她带热汤。
她感冒发烧,他替她跟导演组请了假,送她回公寓,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说“有事给我打电话”,然后走了。
后来他在上海朋友的婚礼上跟她表白,她拒绝了。
再后来,听说了他是顾承野的侄子时,姜芽一度感叹这世界真小。
关小棠拿她开玩笑:“姐,你要不写个侄子小叔抢夺同一个女主角的本子吧,指定能大卖。”
姜芽听后哑然:“可以爱,但不能滥爱。”
从那晚开始,姜芽就躲着顾承野。
见了就跑。
沈聿揣着明白装糊涂,有天跟顾承野在礼堂前抽烟,随口问了一句:“那晚你俩……”
顾承野叼着烟,眯着眼,勾唇笑了一下。
“解渴了?”
顾承野说得又痞又沉:“我踏马是人,不是畜生!”
沈聿被这话堵得烟差点呛进气管。
沈老爷子今天出院,顾承野是过来帮忙的。
车子停在礼堂外面。
他说完转身往礼堂后面走。
不凑巧。
姜芽正从侧门出来,手里抱着一摞什么材料,她低头走得飞快。
顾承野远远就看见了她,他几步抄近路,堵在了礼堂后面的夹道口。
“嘿!”
听见声音。
姜芽一抬头,看见顾承野靠在墙上,双手插兜,像专门在这儿等她的。
姜芽步子一顿,掉头想走。
顾承野伸手把她胳膊拽住了。
“你跑什么?”
姜芽有点气急败坏:“谁跑了?我回家。”
顾承野低头看着她,眼里带着笑,又带着认真:“那晚的事,你记得多少?”
该来的还是来了。
姜芽只得装傻充愣:“我喝多了什么也不记得。”
就知道她会来这出。
顾承野挑眉“哦”了一声,慢悠悠地说:“是吗?啥也不记得了?”他往前凑了一点,鼻尖快碰到她的鼻尖。
逼得姜芽连步往后仰,后背贴上了墙。
她心虚得厉害,当时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顾承野把她圈在胸前,声音低下来,像在说悄悄话:“那要不我帮你回忆回忆?”
姜芽脸‘腾’一下红了,伸手推他:“顾承野你注意点,我们现在是朋友。”
他笑了笑,那股痞劲又浮上来:“是啊!朋友帮你回忆回忆。”
逼仄的空间里,暧昧极易让人失了分寸。
春风乱了她发丝,他伸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耳廓。
姜芽整个人像过了电似的缩了一下:“顾承野,我警告你,别犯浑。否则我……”
“否则怎样?”顾承野不动,他脸上勾着笑,那双勾人的狐狸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姜芽看,仿佛要给她看出了窟窿来。
姜芽哪里是他对手,冷汗都下来了,好在内心强大,她暗暗呼了一大口气,然后抬起了脸:“宰了你。”
呵呵……
顾承野笑了几声。
“笑什么?起开,忙着呢?”
“干嘛去?”
“要你管!”姜芽用力退了把顾承野,顾承野退后半步,给她让开路,脸上那点笑收了一半,目光却还黏在她身上:“去哪?我送你!”
“不劳您驾,我叫了车。”姜芽抱着资料一溜烟的跑了。
顾承野靠在墙上,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把烟掐灭在墙砖上。
朋友。
他在心里反复咂摸这个词,觉得又苦又甜,又荒唐又舍不得放下……
姜芽走后。
沈聿走过来,拿胳膊肘碰了碰顾承野:“改做朋友了?你俩玩得真花花。”他话没说完,顾承野抬脚就踹了过去。
沈聿往旁边一躲,靠在刚发芽的老槐树上咯咯的乐。
“说真的。你这天天在她跟前晃,人家又不理你,你图什么?”
顾承野仰头望天,大太阳晒得他眼睛疼,“图老子喜欢。”
沈聿愣了一下。
他认识顾承野三十年了,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这个在手术台上杀伐果断的顾承野,在大院里横着走的顾承野,嘴硬心硬骨头也硬的顾承野,此刻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大狗,不叫也不咬,只是低着头,由着尾巴被人踩。
姜芽没说谎。
她还真打车去了片场。
看见她进来,李可就扑了上来,一脸见了救星的表情:
“祖宗,你可算来了。你快过去看看吧,黄sir这两天邪性的厉害。昨天跟顾制片吵了一架,摔了杯子,把分镜本全撕了。今天早上又骂了三个场务,连灯光指导都被他吼了一顿。”
姜芽问:“顾一帆呢?”
李可撇嘴:“撂挑子走了,看样子那位爷也是个不好伺候的主。”
姜芽默了默,径直去了导演办公室。
黄明涛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被撕过的剧本页,手里捏着一支烟,烟灰掉在纸面上,他也不管。
看见姜芽进来,他倒是收敛了些,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来了。”
姜芽拉开椅子坐下,直截了当:“听说你要改剧本,怎么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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