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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暨……暨队长?”刘黑子牙齿格格作响,脸上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么巧啊,您两位也出来散步?”
“你觉得巧吗?我觉得一点都不巧?”
楚灼在一旁冷笑,手电筒的光往下移了移,定格在刘黑子怀里的报纸包上。
刘黑子见状,眼珠子一转,翻身就想往旁边的灌木丛里钻。
暨昭然跨前一步。
“砰!”
一个干净利落的扫堂腿。
刘黑子直接被绊了个狗吃屎,脸扎扎实实地埋进了自己刚刚刨出来的湿泥里。
还没等他呼救,暨昭然已经单膝跪在他背上,一只手反扣住他的手腕,微微用力。
“哎哟哟!疼疼疼!断了断了!”
刘黑子杀猪般地叫了起来。
“老实点。”
暨昭然声音平稳,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楚灼走上前,蹲下身子,从泥地里捡起了那个被甩出来的报纸包。
报纸是去年的《吉林日报》,上面还缠了一层塑料纸,要不然早就破了。
楚灼没有急着撕开,而是用手指隔着报纸捏了捏。
硬邦邦的,分量不轻。
而且有很明显的直角边缘。
最后一层报纸被揭开。
里面露出了一个黑色的、泛着冰冷光泽的物件。
那是一台“红灯牌”电子管收音机。
外壳是考究的红木,正面是精细的金属网罩,上面还有个镀铬的提手。
这绝对是高档奢侈品,得要一百多块钱加上工业券才能买到。
楚灼把收音机翻转过来。
“挺沉的,得有七八斤重。”
楚灼喃喃自语。
她用手电筒的聚光圈,仔细地在收音机的各个缝隙里扫过。
金属网罩的边缘,有一些暗红色的干涸附着物。
红木外壳的直角处,也有一层不易察觉的深褐色污渍。
楚灼伸出手指,在那些污渍上轻轻刮了刮。
污渍已经干透,呈粉末状脱落。
她把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
虽然隔了几天,又被水清洗过,但那股淡淡的、属于铁锈和蛋白质腐败的腥气,依然瞒不过她这个老刑警的鼻子。
“暨队,来看这个。”
楚灼用指关节敲了敲收音机的木质边角。
暨昭然押着刘黑子,凑过头来。
在手电筒强光的照射下,木质纤维的缝隙里,确实残留着暗红色的物质。
“是血。”
暨昭然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犀利。
他盯着地上的刘黑子,声音低沉得像是在酝酿一场暴风雨。
“刘黑子,解释一下。”
刘黑子原本还想狡辩,一看到那收音机上的血迹被发现了,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在了泥地上。
“我交待,我全交待!”
刘黑子带着哭腔,浑身抖得像筛糠。
“这……这血不是我的,我也没杀人啊!”
“那是谁的血?”
楚灼冷冷地问。
“是……是张小红的。”
刘黑子闭上眼睛。
“张小红死了?”
暨昭然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
刘黑子有点愕然:“你们不知道吗?”
暨昭然立刻知道,刘黑子估计弄错了他们在查什么。
他敲了敲刘黑子:“现在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
“死了,早就死了,两天前就死了。”
刘黑子带着哭腔说。
“但不是我杀的!是……是电机厂的工人!他叫***!”
“我就是个拉皮条的,我哪敢杀人啊!”
夜风呼啸,吹得田野里的庄稼沙沙作响。
“张小红尸体在哪?”
暨昭然松开了压制,将刘黑子一把拎了起来。
刘黑子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全靠暨昭然提着衣领才没跪下去。
“在……在北边的小树林里。”
刘黑子颤抖着指向北边黑漆漆的一片荒地。
“那儿有一片荒坟,平时根本没人去。”
“带路。”
楚灼将那台收音机重新用报纸包好,小心地抱在怀里。
这可是关键的证据。
三人借着手电筒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北边的荒地走去。
这里的路比刚才更难走,杂草丛生,荆棘不断挂住裤脚。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片密集的树林。
林子里立着几个残破的土包,有的连墓碑都没有,只插着半截腐烂的木牌。
月光穿透树梢,投下斑驳狰狞的阴影。
“就……就在那。”
刘黑子指着两个荒坟中间的一块空地。
那里的草明显被人铲除过,地上的泥土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翻新状态。
上面还胡乱盖了一些枯枝败叶,试图掩人耳目。
楚灼走过去,用脚踢开枯枝,用手电筒照了照。
新土已经有些下陷,散发出一种异样的泥土腥气。
“暨队,是新土,起码有四天了,水分已经蒸发得差不多了。”
楚灼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泥土。
暨昭然点了点头,从腰间掏出手铐,将刘黑子的一只手和自己的左手拷在一起。
坟就在这里,跑不了。
暨昭然不能黑灯瞎火把楚灼一个人丢在这里,自己去找人。
也不能让楚灼一个人去找人。
于是带着刘黑子一起走。
叫上辛法医,叫上其他刑警,立刻到北郊小树林荒坟区。
一个小时后。
手电筒的光柱将小树林照得亮如白昼。
万涿带着两个侦查员,吭哧吭哧地挥舞着铁锹开始掘土。
辛建白提着个木质的医药箱,站在一旁。
他大半夜被从热被窝里拽出来,脸上倒没多少怨气,反而显得有些兴奋。
“小楚同志,又见面了。”
辛建白跟楚灼打了个招呼,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正在被掘开的土坑。
“辛大夫,大半夜辛苦了。”
楚灼客气了一句。
“不辛苦,不辛苦,只要有案子,我就精神。”
辛建白嘿嘿一笑,倒真像个敬业的科研工作者。
随着铁锹不断挖下去,空气中的味道开始变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泥土和肉类腐败的恶臭,渐渐弥漫开来。
在场的警察都是老手,倒还能忍受,刘黑子则是直接跑到一旁吐了出来。
“碰到了!”
万涿的铁锹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像是砸在了皮革上。
他立刻换了手,用手开始刨土。
一个用化肥袋子裹着的东西,渐渐露了出来。
“拉上来。”
暨昭然沉声吩咐。
几个大小伙子合力,将那个沉甸甸的袋子抬到了林子间的空地上。
辛建白深吸了一口气,戴上乳胶手套,蹲下身子。
楚灼也走上前,帮他打着手电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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