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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修远脸上，此刻写满了结结实实的困惑。他眼睛在楚灼和暨昭然脸上转了几个来回。
“大爷？什么大爷？”
楚灼面不改色。
她微微蹙起眉头，仿佛在努力回忆着刚才那一幕。
“就是个穿深蓝色褂子的大爷，个子不高，稍微有点驼背。”
“年纪瞧着得有六十往上了，左边胳膊肘上还打着个黑色的圆补丁。”
“他手里还拎着个半旧的编织袋，里面装得鼓囊囊的，也不知道是啥。”
楚灼这一连串的细节描述，简直就像是照着真人画出来的肖像画。
暨昭然在一旁听得眼皮子直抖。
你可真会编瞎话。
乌修远听完，整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他开始在脑子里疯狂筛选李家坳以及附近几个村子里所有符合条件的老头。
“深蓝色中山装……驼背……”
他嘴里嘀咕着，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越想越糊涂，完全被楚灼带进了沟里。
实在想不起来。
楚灼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遗憾。
“可惜当时火急火燎的，我们也忘了问大爷叫什么名字。”
乌修远心里虽然觉得有些古怪，但一时间也找不出什么破绽。
何况就算是假的又如何，他也不敢去质问楚灼。
只好相信了。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还在抽嗒的小花和石头。
两个孩子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正用小手死死拽着他的衣角。
“好了好了，不哭了，石头，小花，看哥哥这不是好好的吗？”
乌修远伸出粗糙的手掌，温柔地擦去小花脸上的眼泪。
“那大爷肯定是看走眼了，骑自行车的多了去了，哪能个个都是我。”
“哥哥命大着呢，阎王爷不收我。”
他轻声细语地哄着，语气里满是疼爱。
小石头抽了抽鼻子，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他。
“哥哥，你真的没流血吗？”
乌修远笑着在孩子面前转了个圈，还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你看，结实着呢，一滴血都没掉。”
两个孩子这才慢慢止住了哭声，只是身体还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刚才被吓坏了。
乌修远安抚好孩子，这才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不移的暨昭然。
“暨队长，真是让你们见笑了，这俩孩子没爹没娘，心思敏感，容易受惊。”
暨昭然微微颔首，神色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冷峻。
“能理解，是你对孩子好，孩子才依赖你。”
他的目光在乌修远那辆有些年头的自行车上扫过。
“不过，乌同志，你早上不是急着回城上班吗？”
“怎么突然又折回来了？”
这个问题，才是暨昭然真正关心的。
乌修远听到询问，脸上露出一抹懊恼的苦笑。
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唉，别提了，暨队长，我这脑子真是越来越不好使了。”
“骑到半路想起来，答应给同事带点自家种的土豆啥的，走的时候忘的一干二净，我赶紧回来拿，面的他们叨叨我，还以为我小气舍不得。”
不过钥匙一早给了暨昭然，他现在还没能回去。
暨昭然也反应过来了。
乌修远家的家门钥匙还在他口袋里呢。
总不能不让人回家。
暨昭然掏出钥匙。
“这是你家的钥匙，昨晚多有打扰，给你添麻烦了。”
乌修远赶紧接过钥匙，客客气气地笑了笑。
“暨队长这话说得就见外了，能给公安同志提供方便，那是我的荣幸。”
“那行，既然你们要走，我也得赶紧往厂里赶了，再晚就真来不及了。”
他转过身，对两个孩子叮嘱道。
“石头，带妹妹回屋去，把门锁好，除了哥哥和公安同志，谁来也别开门，听见没？”
两个小脑袋齐刷刷地上下点着。
乌修远推起自行车，作势就要往家里走。
暨昭然也转过身，对楚灼使了个眼色。
“走吧。”
楚灼点了点头，跟在暨昭然身后，慢吞吞地往外走。
然而，就在她刚走两步，踩在一块有些湿滑的碎石子上的瞬间。
“哎呦！”
一声清脆而又凄惨的惊呼，骤然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楚灼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向一侧歪倒过去。
她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略显夸张的弧度。
暨昭然几乎是本能地伸出长臂，一把拽住了她。
“小心。”
只见楚灼紧紧咬着下唇，眉头拧成了一个巨大的疙瘩。
她双手死死抓着暨昭然的胳膊，整个人几乎全靠暨昭然的力量支撑着。
“怎么了？”
暨昭然有点担心。
也一点奇怪。
这路也没那么崎岖啊。
楚灼虽然身体素质一般，但也没那么差吧，怎么还平地摔了？
只见楚灼一只腿站立，一只腿收着。
“脚……脚崴了。”
“好像是踩到石子，咯噔一下，疼死我了。”
乌修远听到动静，连忙停下自行车，转过头来。
看到楚灼这副模样，他脸上立刻浮现出关切的神色，快步走了过来。
“哎呀，这是怎么了？楚同志摔着了？”
“严重不严重啊？要不要紧？”
在这个淳朴的年代，邻里之间见个磕碰都会热心帮忙，更何况是昨晚刚在自己家借宿的公安同志。
楚灼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冲着乌修远摆了摆手。
“没事……我就是不小心踩空了。”
“歇会儿……歇会儿应该就好了。”
她试探着想把左脚往地上放，结果刚一挨着地面，整个人就疼得一哆嗦，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
“不行，使不上劲，一挨地就钻心地疼。”
楚灼一脸痛苦，看起来不像是装的。
乌修远眉头也皱了起来。
“哎呀，这山路不好走，伤筋动骨一百天，可不能大意了。”
他看了看四周，离最近的公社卫生所也有好几里地。
离的最近的，是他家。
乌修远犹豫了一下，随后热心地开口。
“要不这样吧，暨队长，你先扶楚同志回我家歇脚。”
“让她躺着缓一缓。”
“我那还有红花油，先揉一揉。”
其实，乌修远这番话也就是客套一下。
毕竟，人家主人家还急着去城里上班呢。
然而，楚灼显然不是那种按常理出牌的“正常人”。
乌修远的话音刚落，楚灼就立刻接了过去。
“哎呀，那真是太谢谢你了，乌同志！”
“我这脚实在是疼得厉害，一步也挪不成了，那就只能再打扰你一会儿了。”
她答应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连半点推辞的意思都没有。
一边说着，楚灼一边在乌修远看不见的角度，悄悄抬起头，冲着暨昭然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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