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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知远拿到主责票后的第三日,春赈筹备第一次换棚试办法。不是宫里安排。是他自己挑的。石桥棚三班稳定,顾逢春那套木夹已经能跑。贺知远便选了城南一处临时棚,那里白日两班、夜里三班,药柜、柴门和粮车还不在同一个院。“半日三两。”顾逢春先报。“昨日不是两两?”“昨日买的是看店。今日买我自己去做。”贺知远没有还价。银子是他自己出的。不是春赈公账。裴九章给这笔写得很清:主责个人试买,若方法后来转成正式使用,再由官署另行结算。顾逢春到城南棚第一眼,仍把未完事项分别夹在药柜、柴门和粮架上。白班很好用。换到夜班便坏了。夜里三个值守不是同时到。第一个人来,看见药柜木夹,取下去处理;第二个人来,以为没有夹就是已经做完;可第一人只是去找郎中,还没回来。不到半个时辰,药棚少了一包急用药,两个班却都以为别人正在补。贺知远赶到时,脸色很难看。
“这就是你昨日说的‘夹在事上,不夹在人上’?”顾逢春蹲在药柜旁,没有争。“这里不行。”“为什么?”“人不是一起换。”“那改。”顾逢春没有再加一张总表。他找来木匠,把一只木夹改成两片能合上的小夹。取走的人拿一半,原处留一半;事情结束,两半才重新合回去。夜班再换一次。
第二个值守一看原处还剩半片,便知道事没完。办法这才跑通。贺知远看完整个过程,第一反应却是让三处棚全换这种木夹。顾逢春抬头:“不行。”“又怎么了?”“石桥棚三班同到,不需要。”“统一不是省事?”“做夹子也要钱。”罗三川正好跟着送药,听到这里点头:“这句我懂。”
贺知远看了他一眼,没发火。他把自己准备写的“全棚统一双夹”划掉,只写城南棚先用。这半日三两,到这里已经值回了。三个人的名字也从这天起直接落到四海账上。贺知远。京兆少尹。沈砚。户部郎中。顾逢春。礼部员外郎。石桥棚前几日的旧记录另封在京兆。
老掌柜重新开人物牌时,下意识想把“甲:稳”“乙:不断”“丙:交接”写在名字旁。裴九章让他全擦掉。“以后按名字记。”“可前几日不是已经看过了吗?”“看过的是当时怎么做。”“有什么不同?”顾逢春自己答:“我今日已经把自己的办法改了一次。”
老掌柜这才只写姓名和实际买卖。顾逢春:城南棚半日三两。沈砚:问事票可拒。贺知远:春赈三月主责。下午,贺知远又想买顾逢春第二个半日。这次顾逢春没接。“明日礼部有本职差。”“春赈更急。”“那也不是我必须来的理由。”贺知远拿出御前问事票。顾逢春看都没接。
“票可以买我的空时辰。”“明日没有。”贺知远站在门口沉默了几息。前几日石桥棚最乱的时候,他也许会把这看成“不配合”。现在他只能把票收回去。“后日?”“后日下午有半日。”“价?”“四两。”“怎么又涨?”“你刚看见这办法能用。”院里笑起来。贺知远也笑了。
“行。”他没有因为自己是主责,把顾逢春从礼部本职里硬拽出来。更没有拿御前票压价。贺知远把票收回袖里,没有再叫人去礼部催。当晚,城南棚又出了一个问题。双木夹没丢事,却有人故意把半片夹藏起来,想让下一班替自己背一个没做完的差。顾逢春不在。贺知远自己到场。他没有等顾逢春来救。查到是谁取走半夹以后,只让当事人把没做完的事补完,再把取夹人姓名写到木板背面。不是加一道人人签名的大表。只给发生过争议的那一件留名字。
第二日,顾逢春来看见后,只说:“这比我来改好。”“为什么?”“主责不能每次都买别人替你收尾。”贺知远看着那半片木夹,点了点头。贺知远把原本准备再催顾逢春的问事票折回袖里,半片木夹仍搁在桌上。他没有再派人去礼部。顾逢春离开城南棚前,还做了一件贺知远没要求的事。他把坏掉的第一版单夹、第二版双夹、最后留下的半夹全部摆在门房桌上。
“别扔。”棚吏不解:“坏的留着做什么?”“新来的人若只看最后这一只,会以为我们一开始就知道该这么做。”棚吏笑:“谁会在乎这个?”“下一个想把它搬去别处的人。”这句话让贺知远停了停。他原本已经让人照着最后版本做二十套,准备送另外两棚。如今只先做五套,剩下等目标棚自己试。顾逢春看见后,没有说他学得快。只收了三两银。回京路上,贺知远与沈浪同车一段。马车过一处烂路时,车厢晃得厉害,贺知远忽然问:“你一开始是不是就知道丙的办法会跨棚失败?”
“不知道。”“那为何专门让我们换场?”“因为一个办法若只在它出生的地方试,很容易看起来都对。”“你这也是经验?”“吃亏吃出来的。”贺知远没再追。到了京兆,他没有把城南棚的双夹写成“春赈标准”,只把第一只单夹为什么失灵、第二只双夹又出了什么问题,各抄一份附在城南棚自己的记录后。三日后,三座棚的回数一起送来,他还是本能地铺开一张大纸。写到第二栏,他停了笔,把石桥棚和城南棚的回数重新分开压住。西棚那份回纸也单独压在镇纸下面,没再抄进同一格。顾逢春今日已经回礼部,那张问事票也收进了袖里。三棚回纸一格没合并。贺知远盯了片刻,最终没有叫人把他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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