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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棚的双木夹刚跑顺,西棚三辆粮车又迟了半日。贺知远这一次没把粮、药、柴全揉在一起,只从木匣里抽出一张空票,写得很窄:今夜要不要改走南门,把另外两棚余粮先挪过来。送票的小吏到了户部,还特意说上回的问题已经改过。沈砚看完却只在背面写了四个字:这事不接。小吏这回没慌,只问一句:“题目已经只有一件了。”沈砚把票推回去:“所以我能看明白自己不会。药我碰过;粮车、夜路、三棚余量,不是我的本事。”御前票没有让他多会一条路,也没让他为了四两硬报一个答案。票原样回到京兆,仍算未用,木匣里能用的空票还是三张。
贺知远收到退票时就在西棚。他没有再进城找沈砚,先让三名棚长报各自余粮和次日早饭数。西棚本身能撑到明日午前,北棚最多借半车,南棚有一车余量,却要绕正在修的南门路。有人已经去套车,贺知远听见“修路”两个字,把绳重新放下:“谁今夜走过?”棚里没人答。
给赈棚送柴的老车夫在旁边听了半天,说白日还能过,夜里新挖的一道沟看不清,满车粮容易翻。贺知远问他敢不敢带空车试一趟,老人报三百文。钱从贺知远自己那笔试事钱里出,不走春赈公账。空车一个来回,果然在沟边陷了一次轮,夜里挪南棚余粮这条路当场划掉。三辆迟到的原车戌时才进棚,原因只是城门外换车轴又排队验货。西棚没断粮,另外两棚也没有为了半日迟到被全部搬乱。
第二日上午,小吏想把那张“这事不接”销掉。贺知远没同意,反而把空车三百文收条、老车夫画的沟位、三辆粮车实际进棚时辰一并钉在票后。小吏说沈郎中什么也没做,为什么还要留。贺知远看着昨夜差点发出去的调粮令:“就因为他什么也没做,我才看见自己差点让三棚一起动。”
同日上午,城南一个布商来四海,说三辆商车也常卡在城门外,愿出二两买沈砚半日“排车”。老掌柜听见“车”字便想把人挡回去,沈浪让他自己去问。沈砚下值后看完帖子,直接说不会排车;布商正要走,他又指着附在后面的两张车行账单:“这个我会。你同一笔换轴钱报了两次。”帖子于是从“排路”改成“查两张车账”,价一两,私人钱、私人时辰,与春赈问事票无关。
裴九章把这一两记到另一页。贺知远听说后专程去看那两张账,终于亲眼见到同一个人昨日拒绝官家的粮路,今日却肯收商户一两,并不是前后变脸;事情换了,本事的边界也跟着换了。他没有拿这笔私人一两去冲御前问事票,更没把“沈砚会看账”扩成“沈砚会管粮车”。
午后沈砚来京兆办一份户部赈粮公文,看见墙上钉着自己那句“这事不接”和后面的沟位图,顺口问最后怎么办的。贺知远说没换路,原车晚到两个时辰。沈砚点头,没有说自己早知道。贺知远反问若最后真断粮怎么办,他只回:“那也是你昨日要解决的,不会因为我收四两,就变成我的主责。”
顾逢春傍晚来城南棚收自己试双木夹的三两,贺知远又把退票给他看,问若他在会不会接。顾逢春先问谁负责车,听见“车行”两个字便把票还回去:“那先找车行。”贺知远笑骂他们是不是商量好了专门退票,顾逢春把三两揣进袖里:“真商量好了,就该收费。”
两人说话时,夜班正换人。双木夹没有再丢事,却有个值守为少做半件活,把自己取走的半片夹藏进柴堆,下一班只见原处剩半片,以为前一班仍在处理。顾逢春没替主责抓人,只把半片夹递给贺知远。贺知远自己查取夹记录,把人叫回来补完,最后只在这件有争议的事项后留姓名,没有给所有木夹再加一张签名大表。
月中回条送进宫时,沈砚名下仍只有药柜那一笔四两;第二张票写着“退回,未用”,顾逢春的票也没有为了凑数被塞进粮车问题。晟帝把两张退票并在一起看:第一张问得太多,第二张问错了人。他问贺知远,票到底有何用。贺知远这次答得很快:“让我能开口问,不是让对方必须会。”
晟帝没有补票。昭宁出宫时追上贺知远,问连续被退两次难不难受。贺知远笑得有些疲惫:“第二次好一点。第一次觉得他不给我面子,第二次只觉得自己找错人。”昭宁没夸他,只看了一眼木匣。那张“这事不接”仍压在最上面,后面钉着三百文空车收条和戌时入棚的时辰。
次日户部照常把赈粮拨付公文送给沈砚,那是他的本职。他改了两处数字、退回一处印错的州名,一文没收;午后那个布商的两张私账送来,他下值以后才看,收一两。两摞纸在同一张桌上放了片刻,户部书吏没有替商户跑腿,商户也没有因为出了一两就插进官署队伍。
裴九章后来把这两件事抄到同一页,一边写“本职,无价”,一边写“私账,一两”。贺知远看过,只让他在粮车退票旁再添一句:未成交,不扣票。这样到了月底,御前若问为什么还剩三张,不必靠谁的记忆解释。
贺知远最后去西棚看了一眼。三辆晚到的粮车已经卸空,车轴换下来的旧木楔还扔在墙边。车行的人正在把两只旧轴套装进麻袋,袋口还挂着昨夜的时辰签,麻袋边还沾着灰。昨夜若真的调动三棚,眼前这些米袋不会更多,只会多出一夜折腾。他让人把旧木楔和沟位图一起留到月底,再锁上木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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