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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傍晚,四海没有摆酒。十块官牌一字排在长凳上,旁边压着中书的一两公账支用票和晁谨揉皱的“看院墙裂缝半日四两”。周鹤年第一个来取牌。他那块“不卖”挂了七日,边角已经卷起,老人看一眼便塞进袖子,说拿回去垫鸟笼。姚青枫的牌更干净,正面只有“不卖”,背面一字没有;范慎那块仍写着“等我分得清再说”,七日过去,他还是没把军中旧路哪些算自己经验、哪些算兵部差事分清。陆简、杜怀真、高烈、程致远、宋长川都有真单,何元白也有过假买主后停牌的难看记录。十块木头摆在一起,不像五块成功、五块失败那样整齐。老掌柜抱着第二批空牌过来,先问还按十个还是二十个。沈浪看了那面已经拔掉钉子的墙:“一个都不挂。现任官员姓名、官职、价钱,从今天起不再公开摆出来。”
陆简问自己的两个回头客怎么办。沈浪让他自己接,只要本人愿意、用自己的时辰、收私人钱,四海照旧记单;但门口不会再挂“京兆司录参军半日一两”。韩肃正好从户部过来,听见后直接追问是不是御史逼停、是不是皇帝下旨。两样都不是,他便更不明白:“那以后我真想找陆简看件私事呢?”
沈浪把一张空帖子推给他:“先写事情。四海若知道谁可能会,就去问本人;本人点头,再谈钱。你若只是想买某个官名,自己去找。”韩肃皱眉:“我若只知道官,不知道本事?”沈浪没替他补答案:“那就别先买。”老掌柜在一旁听得脸都皱了。以前墙上十块牌任人挑,如今又得从问题开始找人,跑腿更多,成交还未必快。
已经谈清的旧私约没有被砸掉。陆简两个回头客都是私人银,他本人肯做,照常履约;何元白第二日那一两南货方音也继续。公账牵到本职的单子则先停。裴九章把未来损失算得更难看:照过去七日成交和外面已经来问的第二批人,一个月门面撮合至少少四十两;若韩肃这种尚书级人物真公开挂牌,只会更多。他把“四十两上下”写在纸上,让沈浪自己签字。
昭宁从宫里回来时,正看见最后一块牌从墙上取下。她先看空墙,再看那张估损:“父皇刚才还问,三十日能不能从十人放开。你现在让我怎么回?”沈浪说不能。昭宁脸色立刻冷了:“你开这条路的时候,父皇替你挡过御史,宗室也在盯。现在说停就停,朝里所有人都会问是不是出了更大的问题。”
院里的人慢慢退远。沈浪没有拿一句“我自己的生意”顶回去,只把中书票和晁谨废牌摆到她面前:“再开三十日,买主会越来越省事——先挑官名再找问题;我们也会越来越省事——谁牌贵就先推谁。等真出了公帑买本职的单,再关会更疼。”昭宁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把御前三十日试行空文折起:“我不替你回答‘不能’。这张空文我退回去,原因你自己写。”
“行。”沈浪没有让她替四海扛这个决定。第二日,解释这次关墙的短札直接由四海送进宫:七日试行到期,公开官牌停止;既有合法私约可做完;后续只收具体问题,再另问可能的人。晟帝没有马上批“对”,只让内侍把那张四十两估损也一并留在案上。
四海重新开门后,第一张新帖来自城南一户人家:三份煤炭报价,问哪一份最容易藏钱。老掌柜拿着帖子站在空墙前发愣,习惯性想找一块写着“会算价”的官牌。巷口此时停下一顶没有仪仗的青呢轿,韩肃穿便服下来,身后只有一个家仆,怀里抱着的也正是三份私人煤价。
“别找了。”他进门把纸往柜台上一放,“这事我先看看。”他没有带户部书吏,也没拿官印。门外围观的人还是认出了尚书,老掌柜却没把名字写到墙上,只把三份煤价和买主问题一起放进里柜。
午后又有一名买主抱着三两银来,只认高烈,说新买的马车总在窄巷剐墙。过去他只要看官牌、交钱便能等人;现在老掌柜先收帖子不收银,等高烈下值后自己来决定。高烈看完说第二日上午有半日空,三两仍是三两。交易做成,却没有“羽林校尉”四字重新长回墙上。
裴九章把这笔三两记进新账第一页,旁边仍夹着那张“四十两上下”的估损,没有拿一笔新成交去冲。关门时,罗三川站在空墙前问,牌都没了,以后还怎么“买下满朝文武”。沈浪把最后一块门板合上,只朝里柜那堆问题帖看了一眼:“明天先看谁自己来。”
第二日上午,高烈真去看了那辆总剐墙的马车。他没穿羽林号衣,只让车夫在原巷来回走两趟。问题不在马,也不在车轮,而在新换的车辕比旧车长半尺,车夫仍照旧转弯。高烈拿粉线在地上画了两个转点,买主试第三次便没碰墙。三两当场结清,四海账上只写“车行私车,急转看位,半日三两”,没有补上官职。
同日陆简两个旧客也各自来了一趟,一个拿商号告示,一个拿家书。他们已经知道人是谁,四海没有装作匿名;可新客进门仍先交问题。老掌柜忙了一上午,比从墙上收银麻烦得多,跑了三趟才找到一个会看旧契的人。午饭时他抱着碗直叹气:“少东家,这条路确实费腿。”
沈浪把那张四十两估损推到他面前:“所以先别忘了为什么停。”老掌柜看完没再抱怨,只把下午新来的两张帖子夹进里柜。一张五百文,一张一两八钱,都比“尚书半日”难听,却是真有人要解决的事。
御前那边直到第三日才有回话。晟帝没批新的三十日试行,也没下旨夸四海收牌,只让中书把七日试行原卷封存,另留一句:“后续看实单。”昭宁把这四个字带回来时,沈浪正在替一个小商户找会看仓门的人。两人谁也没把那张空墙重新挂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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