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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行之住的那片别墅区在城东的梧桐山下，入了秋，山脚下整条路都被染成了深深浅浅的金色。车子拐进小区大门的时候，两旁的银杏树夹道而立，风一吹，叶子簌簌地落下来，铺了满地金黄。
宁瑶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小脸贴在玻璃上，惊叹地“哇“了一声，“妈妈你看！好多金色的叶子！”
“好看吧？“齐行之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待会儿吃完饭，叔叔带你去院子里捡落叶，捡回来可以做书签。“
“真的吗？好呀好呀！“宁瑶开心地晃着小腿。
宁铮坐在副驾驶上，偏头看着窗外的景色。
这一带她来过几次，每次来都会被这里的安静和干净打动。
道路两旁是一栋栋独立的别墅，风格各异，但都很雅致，院子前种着各种花木，桂花香混着泥土的气息从半开的车窗里透进来。
齐家是律法世家，往上数三代都是干这一行的。
齐行之的父亲齐正远曾是大法官，退休后还在几个高校兼职讲课；母亲周蕙以前是中学老师，性格温婉和善，待谁都笑眯眯的。
车子在一栋米白色的别墅前面停下来。
院子不大，但打理得很精致，门口种了一丛翠竹，墙角攀着几株爬山虎。
“到了。”齐行之熄了火，下车给她们开门。
宁瑶已经自己从安全座椅上爬下来了，拎着那袋她早早就装好的礼物，一幅她画的画，画上是三个小人手牵手。
门还没敲，里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周蕙拉开门，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开衫，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笑容比秋日的阳光还暖。“宁铮和瑶瑶快进来！”
“齐奶奶好！“宁瑶仰着头，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然后把画递过去，“这个送给您！”
周蕙接过来展开一看，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都弯了，“哎呀，这是瑶瑶画的？画得太好了！”
她转头冲屋里喊了一声，“老齐你快来看，瑶瑶画了咱们仨！”
齐正远从书房里走出来，戴着老花镜，弯腰凑过来看了一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画得真好，回头裱起来挂客厅。“
宁铮在旁边有些不好意思，“她就是瞎画的，别这么夸张。“
“怎么是瞎画？这线条、这构图，说明瑶瑶有天赋。”
周蕙把画小心收好，牵过宁瑶的手往屋里走，“来来来，奶奶给你准备了水果，还有你上次说爱吃的那个小饼干。”
宁瑶回头看了宁铮一眼，宁铮冲她点了点头。
小丫头便高高兴兴地跟着周蕙进了客厅。
宁铮和齐行之跟在后面。
玄关换鞋的时候，齐行之顺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放到鞋柜旁边，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次。
宁铮低头换了拖鞋，抬头的时候看到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餐桌上已经摆好的碗筷、空气里飘着的饭菜香，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踏实感。
这个家里的一切都是温的。
暖黄的灯光、木质的家具、窗台上摆着的绿植、沙发扶手上搭着的针织毯子，每一样东西都带着被好好对待过的痕迹。
周蕙在厨房里张罗着把最后一道汤端出来，齐正远坐在沙发上，把宁瑶抱到腿上，翻着一本图画书讲给她听。
宁铮站在客厅门口，看着这幅画面，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小时候住的养父母家永远是冷冰冰的，水泥地、漏雨的屋顶、厨房里永远弥漫着一股猪食和发霉混在一起的怪味。
沈家的别墅比这里更大更气派，可客厅里的沙发没人坐，餐桌上的碗筷总是各吃各的，一家四口面对面坐着，空气里全是客套和疏远。
从来没有一个地方，像这样。
“铮铮，愣着干什么？”周蕙端着一碗汤走出来，冲她招手，“来，先喝碗汤，专门给你炖的，红枣乌鸡汤，补气血。“
宁铮走过去，接过那碗汤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周蕙微暖的手背。她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汤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胃里。
“好喝。“
周蕙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喝就多喝点。你一个人带孩子辛苦，要多补补。“
午饭很丰盛，满满一桌子菜，全是宁铮和宁瑶爱吃的。周蕙记得宁铮爱吃清蒸鲈鱼，记得宁瑶爱吃番茄炒蛋，连宁瑶不吃香菜这种小事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宁瑶坐在儿童椅上，面前摆了一碗满满的饭菜，吃得很香。她时不时抬头讲两句幼儿园的事，讲到最后忽然想起了什么，把筷子一放，清了清嗓子说：“我给大家唱个歌吧！“
齐正远第一个鼓掌：“来来来，爷爷听听。“
宁瑶站起来，站在椅子上，两只小手背在身后，认真地唱了一首新学的儿歌。
歌词记了一半忘了一半，唱到后面开始自由发挥，把歌词改成了“齐奶奶做的饭香香，齐爷爷听我唱歌棒棒“，逗得齐正远和周蕙笑得前仰后合。
宁铮低头抿着汤，嘴角弯着。
周蕙笑够了，拿纸巾擦了擦眼角，目光转向齐行之：“行之啊，你看瑶瑶多可爱。你什么时候也给妈带个儿媳妇回来？到时候生个像瑶瑶这么可爱的小孙女，妈就圆满了。“
齐行之正在剥虾的手顿了一下：“妈，这事儿急不来。“
“怎么急不来？你都三十多了，你看看你同学，人家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周蕙又把目光转向宁铮，“铮铮，你平时在律所有没有看到合适的姑娘？你们律所那么多小姑娘，要是有性格好的、跟你合得来的，帮行之留意一下呗。“
宁铮放下汤碗，认真地点了点头：“行，阿姨，我帮师兄留意着。“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余光瞥见齐行之剥虾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低着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那点弧度淡了一些，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不用不用，我这几年忙着工作。”齐行之把剥好的虾放到宁瑶碗里，语气自然，“慢慢来。”
周蕙还想说什么，齐正远在桌子底下碰了碰她的脚，她看了一眼丈夫的眼色，便收了话头，笑着给宁瑶夹了一块排骨。
吃完饭，齐正远把齐行之叫到了书房，说有个案子的材料想跟他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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