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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太阳没那么炎热的时候，姜早打算去一趟店里，前两天给的设计稿，应该已经作出了一批成衣，她想亲眼看看效果。她揉了揉脖子，从床上爬起来，窗帘紧紧拉着，要不是午睡醒来时瞥了一眼床头闹钟，她都要怀疑外面已经是黑夜了。
屋子里暗沉沉的，风扇还在吱呀呀地转着，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懒洋洋的温热。
她走到窗边刷地拉开窗帘，一片刺眼的光亮照进来，晃得她眯了眯眼睛。
透过玻璃窗，楼下院子里谢母正陪着孩子在玩耍，栗宝坐在凉席上，谢母蹲在旁边给他扇扇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奶孙两人在树荫底下安安静静的，画面倒是有几分治愈。
其实谢杭越已经物色到了合适的房子，跟她提过一嘴，只要她想就可以搬出去。
但她实在太懒，一直没有做决定。
看着家里的婆婆这么尽心尽力地帮自己带孩子，她确实可以放手出去做自己的事，不用整天惦记着孩子有没有人看、有没有人喂。
要是搬家了再去找合适的保姆，确实又很困难，孩子这么小，谁能有亲奶奶这么尽心尽力？
姜早看着院子里的奶孙两个，眉宇间都是踌躇。
她一直是个贪图安逸的人，就连所谓那番事业，都是凭对未来的记忆去打造的，压根没有特别耗费心力。
她心里清楚自己在偷懒，在借着“走一步看一步”的借口拖延那些需要决心才能跨过去的坎。
“唉…先这样吧……”她给自己算了一笔糊涂账，又把自己糊弄了过去。
女人心里想着等孩子再大一点再搬出去，到那时候栗宝能辨是非了，也能分清亲爹了，不会再把那张一模一样的脸认错。
她把那点焦虑压回肚子里，换了身外出的衣服，下楼跟家里人说了声便往大院外走去。
……
今天是休息日，店里客人还不少。
几个年轻姑娘正围着货架挑挑拣拣，时不时拿起一件衣服在身上比划着。
冯薇抬头见姜早进来，顺手递了一叠手写的销售记录过来，轻声跟她汇报着最近热卖甚至售罄的商品。
“嗯……编织的草帽倒是好卖，上周进的货这周就卖得差不多了，下周我准备再去定一批。”
冯薇用笔尖点了点账本上那栏，“单是草帽就卖了将近五十顶，比我们预想的好太多了。”
她们店里卖的草帽都是工厂批发的原装无任何装饰的，上面系的丝巾和刺绣都是她们额外加工后的手艺。
只是简单的丝巾和其他装饰，别的店铺很容易模仿，姜早提醒道：“上次我让爷爷做的盘扣怎么样了？”
冯嘉鲤从后面库房里端出来一个托盘，上面整齐地摆着几十枚盘扣，各式各样，精妙绝伦。
如意扣、相花扣、花瓣扣、流苏扣……每一枚都是纯手工盘结而成，线脚密实，形状周正，颜色配得也讲究。
这些盘扣不仅精美，还是冯家的独门技艺，原是用来缝制在旗袍衣领处的特殊工艺，如今姜早却要用来当做店铺的独家符号。
她拿起一枚蝴蝶结形状的流苏扣在草帽上比划，草帽边沿系着一圈浅色丝巾，那枚盘扣恰好卡在丝巾打结的位置上，瞬间让平平无奇的草帽变得精美起来，多了一层说不出的精致感。
这份独特的冯家盘扣技艺，也绝不会让人学去，外面的流水线工厂根本做不出这种手工盘结的细腻。
冯薇认可地点头：“这样搭配倒是好看，也不担心别人学了去。扣子一缝上去，整顶帽子的档次都不一样了。”
冯嘉鲤又从后面拿出了几件打板过后的成衣，一件件抖开挂在架子上。
新款衬衫的领口结合了盘扣与荷叶边设计；连衣裙特意做了改良的斜襟，不仔细看以为是褶皱，仔细看才发现是手艺；还有几件用滚边工艺做点缀的裙摆和裤腿，利落又精致。
衣服批量加工出来后，只需要再搭配一部分冯老爷子的手艺，哪怕是胸前别着一枚特殊的盘扣，那都是很难再复刻的。
姜早上前摸了摸那些特殊的工艺，指腹沿着盘扣的纹路轻轻滑过，惊叹道：“这个效果就是我想要的！冯爷爷最近会不会很忙？工作量变大了……”
“嗐！老爷子还担心没活干呢，”冯薇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用下巴示意了不远处的妹妹，“还有她呢！这些手艺她都会，不是问题。”
“又不是做一件完整的旗袍，耗费不了多少精力。一枚扣子加一道滚边，手快的半天能做出一把来。”
冯嘉鲤也赞同道：“是啊，这下我看别的店还敢不敢抄我们店了……这个扣子和压花手艺，她们能做出来我管她们叫爹！”
她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自信，这点也让姜早松了口气，她拍板道：
“那按照我上次提供的图纸，还有这几件成衣，我们可以先试着卖一批，看看顾客的反应。如果反响好，下批货再多加几款。”
几人正商量间，店门被推开了，风铃叮当响了一声，冯嘉鲤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上去接客：“欢迎光临，您随便看！”
“不用介绍，我自己先看看。”
女人的声音很有特点，姜早转头看了过去，正好看见阮灵玉挎着一只浅色手提包出现在店里，目光正扫过货架上的成衣。
对方瞧见她也是一怔，随即笑着走了过来，语气自然：“早早，你也来买衣服？”
姜早给旁边的冯家姐妹使了个眼色，不动声色地放下手里的账本，转身走向一旁挂着一排衬衫的货架，装作真的在认真挑选的样子：“对啊，怎么了？”
她不确定自己投资这家店的事情有没有传到对方耳朵里，但还是想保留一点隐私，不想让不相干的人知道自己在这里面有多少底牌。
冯家姐妹和其他店员也识趣地退到了后面的库房里去理货，把前面这片空间留给了她们。
阮灵玉摇了摇头，没有任何恶意，轻声解释：“这家店我也很喜欢，她们这儿的衣服不比那些国外牌子差。”
“以前我妈还喜欢在这儿订旗袍，没想到她们现在改做别的衣服了……”她说着凑了上来，端着闲聊的口气。
姜早勉强算是她在夸自己衣服设计得好，点了点头：“是啊，款式不错，料子也行。”
但对方话锋一转，又说起：“衣服好是好，可惜不怎么会经营。类似的衣服满大街都是，那就没意思了……”
阮灵玉目光挑剔地划过架子上的衣服，指尖点在一件蝙蝠衫的袖口上，“像这种蝙蝠衫和花裙子，在国外早就不流行了，不过是从香江那边捡漏剩下的设计。”
她话语柔柔的，却莫名很有信服力，没有刻意卖弄自己的见识，却又处处彰显出那股国际范儿。
就连店里的几位顾客都忍不住投来钦佩的目光，有人还轻轻“哦”了一声，似是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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