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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的余波渐渐平息,姜早发现换了个环境也没那么难适应。肖家那栋小楼的格局虽然和谢家相差无几,可少了隔壁那道若有若无的目光,她整个人都松弛了几分,连夜里睡觉都踏实了些。
由于心系小孩子,谢母和张嫂恨不得天天往肖家屋里跑。
时常是谢母一大早就抱着菜篮子来了,张嫂跟在后面提着米面油盐,在肖家这边开了火,又带些饭菜回谢家。
谢父时不时借着看看小孙子的名义,也会来肖家逗留一阵子,蹲在院子里逗栗宝玩会儿,然后拍拍裤腿上的土,老老实实地回谢家餐桌吃饭。
原因无他,谢家小楼里还有另外一个儿子,眼看妻子忙着带孙子,谢父总不能真的忽视大儿子的感受。
所以很多时刻,谢家的餐桌上只有谢父和谢言桥二人。
桌上的食物甚至还放在打包盒里,那是从另一家里打包过来的,这边懒得开火,便一块在那边的屋里做了。
谢父扒拉着打包盒里已经有些凉了的菜,嘴里的饭菜无滋无味,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客厅,却注意到旁边垃圾桶里有个闪闪发光的物件。
他放下筷子走过去,弯腰捡起来一看,是个摔断两截的奖杯,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可惜已经碎成了两半,拼不回去了。
谢父拿在手里掂了掂,喃喃自语道:“哎,这多好的奖杯,摔坏了可惜了,也不知道是谁扔的。”
谢言桥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很快又移开目光,嘴里的饭菜嚼了两下咽下去,眼底毫无波澜。
男人沉默寡言了许多,大多时候把自己闷在书房,也不知道是在忙公事还是别的。
谢父能察觉到儿子的情绪,但他每每将此事说给妻子听时,谢母也只会红着眼眶埋怨自己当初做的决定。
两个“窝囊”的老人也想不出任何法子,那儿媳妇和小孙子本该是谁家的,他们左右不了年轻人的想法。
姜早年轻、漂亮,招人喜欢,老两口总不能把人劈成两半均分给双胞胎吧。
小时候所有物件都能准备两份,保证公平,可这媳妇怎么分呢?!
深夜里总是有叹不完的气。
谢母翻来覆去地烙饼,想了半宿,也曾想过给谢言桥安排什么姑娘相亲,可谢家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两个儿子的心都挂在谁身上。
深思熟虑半宿,最后只换来一句:“唉呀,这事儿没法子呀……就这样吧。”
老两口又揣着一笔糊涂账睡过去,天亮之后照常过日子,该做饭做饭,该带娃带娃。
搬到新家后,姜早清闲了不少。
她把书房收拾了出来,朝南的窗户采光极好,她整理画稿时发现了几幅遗漏的作品。
尺幅不大,都是之前随手画的小品,意外地完整,她翻出那枚特制的印章,在印泥上按了按,郑重地将“云岫”二字印在画作右下角。虽
然不是大尺寸的作品,但挂在书房绝对显得趣意盎然,也能卖几个钱。
窗外传来谢母和张嫂絮絮叨叨的说话声,两个人正在翻新门口那小块菜地,准备种点什么瓜果。
院子里的枣树底下铺了张凉席,栗宝放到上面坐着,手里攥着一片树叶翻来覆去地看,两位老人一边忙活一边时不时回头看看孩子,眼神时时刻刻盯着,比什么监控都好使。
姜早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幕,心里暗自窃喜过不用带孩子的舒坦。
谢母和张嫂不仅讲卫生,有时候甚至比她这个亲妈还妥帖,绝不是那种孩子一哭就抱着来找妈妈的“甩锅式”带法。
她将几幅画作打包好,用牛皮纸裹紧扎上绳子,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妈,张婶,我出去一趟。”
“嘛!妈妈……”凉席上的栗宝亲眼见她要走,总是会有分离焦虑的。
小家伙在凉席上焦急地爬来爬去,小脸都急红了,伸着手要抱。
姜早手里还抱着画,根本腾不开手,正犹豫着,谢母已经洗干净手快步走了过来,弯腰把孩子抱了起来。
她用眼神示意姜早从后面走,边将孩子的注意力引到其他地方:“栗宝喜欢吃葡萄吗?奶奶给你搭葡萄架好不好?。”
说着,她掏出一个洗干净的西红柿塞到小团子手里,栗宝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总算安静了片刻。
姜早趁机回了屋里,从后门偷偷溜了出去。
……
许久没去荣宝斋了,老板可是盼了她好一阵。
高玄正站在柜台后面跟伙计交代什么,一看见来人,连忙从偏厅迎了出来,脸上堆着热情:
“云岫老师,您可算是来了!我还以为您找着别家的合作了呢,这都多久没见您拿新画来了。”
姜早谦虚道:“整个京市还有哪里比得上荣宝斋的名号啊。”
“那可不敢当,毕竟云岫老师您的画作现在可是我们店的招牌。”
高玄不愧是会做生意的,说起场面话来一套一套的,利索地接过她手里的画作,“你瞧瞧之前售卖的那批,早空了!”
姜早也懒得跟他绕弯子,先跟他结清了之前卖掉的那些画作的钱,厚厚一沓票子揣进包里,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又将这次的画作拿出来,一幅幅展平在柜台上,跟他商议定价。
高玄眼睛亮得很,一眼就看出这批画的成色,二话没说给了个相当不错的价,又殷勤地倒茶递水。
一切敲定后,姜早收了钱正准备离开,高玄却叫住了她,神色有些犹豫:“不知道云岫老师认不认识京大的人?”
“谁?”姜早脚步一顿。
她记得自己没有跟这边的人透露过自己在美院任教的事情,平时来荣宝斋都是以“云岫”的名义出面,从没提过学校半个字。
高玄解释道:“京大的美术学院您知道吧?算是国内的顶级美术学府了。最近有人跟我打听您,说是美院那边有位专业课老师抄袭了您的创意。”
“画风相似度太高,被人认出来了,那人就是想来问问您认不认识那边的人,也好看看是不是误会。”
“有人抄袭我?”姜早眉梢微挑,嗅到了一丝异常:“抄袭我的人叫什么名字?”
不会是姓姜吧……
“这…我暂时还没弄清楚,那人只是想打听认识您。”
高玄摇摇头,压低了些声音:“所以啊,我先来问问您在美院有没有认识的老师,怕是有什么误会。”
姜早思索了一番,追问道:“抄袭了什么?抄袭哪一幅画?”
“没有具体的,据说是一部分泼墨山水和没骨花鸟的类别,画作风格类似。”
高玄的回答让姜早心里八成也有了数,泼墨山水加没骨花鸟,这种国画在美院里会画的人不多,能画得像的更是屈指可数。
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那您要追究吗?”
“没事,高老板你不用管。”
得到她的保证,高玄也松了一口气,连忙把那几幅画收好锁进了柜子里。
姜早从荣宝斋出来,脑子里却还转着刚才高玄说的那件事,她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但没有证据之前说什么都为时过早。
之前上课,她确实有跟学生介绍过国画的类别,还带着学生一起赏析分析了一部分作品。
里面确实夹杂着她的一些手稿供学生参考,原本是想让学生更直观地理解没骨画法和泼墨技法的区别。
当时有几个学生很喜欢,问能不能留作纪念,姜早没想那么多,觉得几张手稿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便随手送了人。
没想到如今还牵扯出“抄袭”这一说……自己抄自己吗?
女人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背后之人的动机太过明显了,没事找事出来踩她两脚,她早已见怪不怪了。
索性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倒是很期待闹到她面前的那一天,看看那人到时候怎么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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