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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无极令旗劈落的那一刹，九艘玄铁战船同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船腹底部的阵纹像是被点燃的引线，暗金光芒从龙骨处蔓延到整个船身。
九道光柱齐齐射向高空，在苍九幽头顶百丈处撞在了一起。
光柱交汇的刹那，虚空炸裂。
一枚巨大的苍龙印从光芒中浮现，直径几十丈，印面朝下，覆在了整座云雨山的上空。
龙纹在印面上翻滚游走，一股令人作呕的压迫感从天顶碾压下来。
苍九幽飘身而起，盘膝坐到了苍龙印虚影之上。
他闭目掐诀，枯瘦的身躯在暗金光芒中若隐若现。
九艘战船上数百名黑甲弟子的灵力源不断地汇入阵中，苍龙印越来越实，从虚影变得几近实体。
“锁。”
苍九幽吐出一个字。
苍龙印猛然下压，扣住了整座云雨山。
迷仙大阵的水蓝光罩与苍龙印碰撞在一起，接缝处迸出刺目的火花。
紧接着，苍龙印内壁亮起一层幽蓝色的火焰。
那火不像普通灵火，没有噼啪声响，只是无声地蔓延，贴着苍龙印内壁往下烧。
所过之处虚空扭曲变形，空气本身都在被燃烧。
锁天玄火。
火焰触到迷仙大阵的光罩时，光罩表面的阵纹立刻暗了一片。
像是纸页被火舌舔过，符文一道熄灭，蓝色光膜肉眼可见地变薄。
云雨山巅广场上，白沉霜的脸色白得吓人。
她能感觉到脚下的阵眼在剧烈震颤，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消耗。
迷仙阵就像一只破了洞的水桶，怎么灌都填不满。
“映雪！灵石！”
顾映雪从储物戒中抓出整把整把的上品灵石砸入阵眼，灵石落地便碎成齑粉，灵力被大阵贪婪地吞噬殆尽。
然而光罩的裂纹还在扩大。
幽蓝玄火顺着裂缝渗入大阵内部，第一缕火焰落在半山腰的外门宿舍区。
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
三名来不及躲避的外门弟子被玄火沾上衣袖，整个人在呼吸间化作一尊焦黑的人形，连挣扎都没来得及。
焦炭碎裂倒地，扬起一蓬灰烬。
“不！”
更多的弟子开始疯狂往山巅跑。
半山腰的杂役弟子们哭喊着挤在一起，有人被群踩倒，有人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白沉霜咬破了舌尖，满口铁锈味。
她拼命往外放出传音符，一枚接一枚射向大阵外。
传音符飞出三丈，触到苍龙印的内壁便化为飞灰，消息根本送不出去。
“隔绝了。”
白沉霜声音发颤，“所有传音全被截断了。”
顾映雪双手按在阵眼上，额角的汗滴在石板上滋蒸发。
她盯着头顶那枚巨大的苍龙印，嗓音沙哑：“这个阵……它在炼山。把整座云雨山当成原料在炼。”
广场上数百名弟子仰着头，看着天顶那片幽蓝火海一寸一寸往下蔓延。
有人开始哭。
有人跪了下去。
光罩上的裂纹像蛛网一样扩散，每碎一片符文，就有一缕玄火落入山中。
苏清漪拔出长剑，催动金丹灵力往天上劈了一道剑气。
剑气触到苍龙印内壁，像石子砸进大海，连个浪花都没溅起来。
“大阵撑不了多久了。”
顾映雪猛地抬头看向白沉霜，“半个时辰，最多半个时辰。”
……
云霞镇。
秦墨站在醉花楼外的街面上，抬头看着远处云雨山方向那团越来越浓的幽蓝光焰。
热浪隔着百里都能感觉到。
他刚才尝试从那道阵纹薄弱处突入，被战船阵法的余波震退了三步。
那不是迷仙大阵的光罩，是苍龙印本身的力场。
薄弱处也是元婴巅峰的力量在维系，他铁骨境的肉身根本撞不开。
“进不去。”
秦墨攥紧太古断剑，指节绷起。
沈若烟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脸上血色尽失。
她能看见远处山巅方向升起的浓烟，能看见零星的光点在光罩裂缝中坠落。
那是人。
是她在云雨宫待了十几年的同门师妹。
双膝一软，沈若烟跪了下去。
“主人。”
她额头抵着青石板，声音抖得厉害，“求您……救云雨宫。”
秦墨没动。
他盯着远处天空中那枚巨大的苍龙印，脑子在飞转。
“满宗上下数百条人命，全在那个阵里头……”沈若烟的肩膀在抖，嗓音几近破碎，“主人若不出手，她们全得死在里面。”
……
九艘战船之上。
苍无极负手站在主舰船头，锦袍在灵压余波中猎翻动。
他居高临下望着那座被幽蓝火海逐渐吞没的山峰，唇角的弧度一点一点扩大。
“宗主，迷仙阵撑不过半个时辰了。”
身旁的元婴长老抱拳禀报。
“不急。”
苍无极声音轻飘的，“让她们多挣扎一会儿。绝望的人，临死前最听话。”
“把人抬出来。”
他头也不回地吩咐了一句。
船舱门被推开，两名黑甲弟子架着一副担架走上甲板。
担架上躺着的人面色惨白，经脉碎裂大半，胸口起伏急促。
苍无月。
她被人抬到了船头，强撑着偏过头。
视线落在下方那座燃烧中的云雨山时，整个人僵住了。
“小叔……你在做什么……”她嗓音虚弱，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你要灭了她们整座宗门？”
苍无极转过头。
他看了侄女一眼。
那个眼神很轻，像看一件用完了的工具。
“侄女啊。”
苍无极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孩子，“你的仇，叔帮你报了。高兴才对。”
苍无月浑身的血都凉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疼惜，没有愤怒，连做戏的成分都懒得掺。
她突然想起临行前小叔说的那句“紫灵芝的事交给叔父来办”，想起苍绝星在门外偷笑的那一眼。
从头到尾，什么报仇，什么为她出头，全是幌子。
她就是一把趁手的刀，用完了，该扔了。
苍无极已经转回去了。
他望着那座正在崩溃的迷仙大阵，双手背在身后，满脸惬意地吐出两个字。
“真美。”
……
秦墨盯着跪在地上的沈若烟，没有拉她。
他脑子在转。
十尊元婴，九艘战船，苍九幽一个人的修为就够把他碾成渣。
正面硬闯？
那不是救人，那是添油送人头。
“起来。”
秦墨嗓子干涩，“跪没用，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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