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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福生瞬间明白了，眉头皱了皱，大步离开了铺子。田大壮在他身后慢悠悠地丢了一句：“福生，这时节买种子，哪有那么多存货的？等开春再说嘛。”
田福生没回头，闷着头快步走开了。
他沿着村道去了另一家平日也零散卖种子的人家。
可这家人不在家，他家大门锁着，隔壁邻居说全家往外县走亲戚去了，得半个月才回来。
田福生站在门口，沉默了好一阵。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转身往回走。
回到地头时，苏月华正蹲在田埂上，拿一根草茎在地上画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看见田福生空着手回来，又见他脸色不大好，便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怎么了？没买到？”
田福生沉默了一会儿，才把事情前后说了一遍。
“齐老四一定是怕田大壮闹事，才不敢卖给我的。”
苏月华放下草茎，拍了拍手上的泥，轻哼一声，“不卖？那就不买他家的。咱们自己想别的办法。”
田福生叹着气，“到村里最大的两户卖种子的人家都买不到种子，其他地方更买不到种子了。”
苏月华说：“那各家各户家里呢？咱们上门一家一家的去买，总能凑齐种子。”
田福生依旧愁苦着脸，“那能有多少种子？咱们可有八亩地要种呢。”
“收多少种多少吧，总比一直空着地强。再不行，咱们到更远的地方去买种子。”苏月华说。
田福生一想，也对啊。
田大壮和齐老四关系好，田大壮搞鬼，不让齐老四卖他种子，那镇上的种子铺呢，隔壁镇上呢？难道都跟田大壮关系不成？
再说村里人家，也有不少存着种子的。
“娘说的有道理，我明早去镇上问问看。”田福生的脸上终于有了喜色。
“咱们分头行动，你到上镇去买种子，我到村里人家买种子。”苏月华说。
“成，就这么安排。”田福生松了口气。
-
第二天上午，一家人吃完早饭后，依旧是田小花送田石头去学堂，柳春娘在家做衣裳。
田福生到村里人专门租牲口的人家里，花八十文钱租了一天的毛驴，骑着驴子去往镇上买种子。
苏月华也没有闲着，她挎了个竹篮子，向柳春娘打听了种子的价格后说，“我去邻居家打听下有没有种子卖，哪怕是几粒种子也行。”
柳春娘将一把钱塞到她的手里，“娘，这些你拿着。”
苏月华往手里一看，这是一把铜钱。
昨天向田大婆向回田地时，还顺带着要了二两银子的庄稼钱。
当天，田福生就将银子兑换成了散钱，给了柳春娘做家用。
“哪里用得着这么多？顶多只能买十文的种子。”苏月华粗略数了数，估摸着这把铜钱有上百文之多了。
她要将钱往柳春娘的手里塞。
但柳春娘却拦住了，“娘，多的钱您留着自己用，买点零嘴，买点自己喜欢的抹额，都成。”
苏月华明白了，这是媳妇给的孝敬钱呢。
“好，我拿着。”苏月华点了点头，将钱塞进了荷包里。
苏月华先去了张婶婆家。
张婶婆正蹲在院子里择萝卜缨子，身边一篮子刚洗好的萝卜白生生的，还挂着水珠。
看见苏月华推门进来，她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泥，笑着挥手：“哟，老姐姐来了？快坐快坐。”
苏月华也不客气，在院里的矮凳上坐下来：“张妹子，我问你个事儿。你家有没有存着多的菜种粮种？我家那八亩地等着下种呢。”
张婶婆一拍大腿：“哎哟，老姐姐，你来得不巧！我家的种子上月就播完了，多了真没有。不过——”
她想了想说，“放牛的老陈头家里应该有萝卜种，他去年收的萝卜留了不少老种呢。还有石头桥旁的李三柱家，他家年年种玉米，应该有些种子吧。还有陈大夫家，他家麦子种得好，可以问问看有没有麦种。陈大夫的隔壁周家，应该有白菜种。”
苏月华一一记在心里，站起身来道谢：“多谢张妹子，我这就去问问。”
张婶婆又补了一句：“老姐姐，你要去周家就趁早去，他家那白菜种，村里好几户都想要呢。”
苏月华笑着应了声，出了张婶婆家的院子，沿着村道往放牛的老陈家走去。
秋日早上的日头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路旁的草叶子上还挂着露水，被阳光一照亮晶晶的。
几个起得早的妇人挎着篮子迎面走来，见了苏月华都笑着打招呼：“福生他干娘，听说你家要回了八亩地，恭喜恭喜！”
苏月华笑着点头回礼，脚步却没停。
等她走过去，那些人在背后都夸起了苏月华厉害，帮了田福生大忙。
又说田福生命好，从小没娘，谁曾想又遇到个对他好的干娘。
而苏月华却在想，她这一世没儿女，没想到到老了，还能遇到个孝顺的儿子一家。
到了老陈头家门口，正遇上老陈头儿媳妇在晒衣裳。
苏月华说明来意。
那妇人倒也爽快，转身回屋拿了个巴掌大的小油纸包出来。
“我婆婆留的萝卜种，说是今年收得多，还剩了这么点儿，老姐姐你要是要，给两文钱拿走就是了。”
苏月华接过小布包，凑到鼻尖闻了闻，干爽清香，是正经的萝卜种没错。她从怀里摸出两文铜钱递过去，那妇人接了，笑着说了句“种的时候别埋太深”，便接着晾衣裳去了。
苏月华把萝卜种系进绣囊里，继续往李大柱家走。
李大柱家的媳妇是个高挑个子的妇人，说话利索不绕弯子。
听说苏月华要玉米粒种子，转身就进屋抓了把黄澄澄的玉米粒来：“去年收的苞米，留了这一些做种子的，原本打算自家补种用的，婶子你要用就拿去吧。不过话说在前头，这品种不是什么金贵的，就是咱们村常种的老棒子，收成还成。”
苏月华仔细看了看那碗玉米粒，粒粒饱满，色泽金黄，是正经的玉米种没错。
她问了价钱，李家媳妇十分爽快，不肯收钱，苏月华还是付了两文钱。
接着是村北的周家。
周家老太太听说苏月华是来买白菜种的，她不给了白菜种了，还给了一些油菜种子和一些白萝卜种子。
只是，这些种子全混在一起了。
“你看得上就全拿去，就不要你的钱了。”周家老太太十分大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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