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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扶摇起身道谢。这时，成王妃亲自上前，一脸欣慰的看着萧尘。
“尘儿，你能好起来，真是太好了。”
“你母亲若泉下有知，定会欣慰的。”
“多谢成王妃。”
听见他的称呼，成王妃先是愣了一瞬，而后才化笑道：“许久不见，尘儿怎的反倒跟姨母生疏了？”
萧尘没抿唇，没说话。
苏扶摇却冷笑了一声：“都说成王妃和已故的先皇后情同姐妹，只是为何我入府都这么久了，也没见王妃派人来看过一眼？”
这问题太过直白，犀利。
成王妃完全没料到这大周公主会当众去揭自己的短，脸色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住了。
“公主说的哪里话，先前听说尘儿病情加重，我也是心急如焚。”
“只不过府中事忙，此事确实是我疏忽了，尘儿和公主莫怪。”
成王妃说完，又当众取下手腕上的镯子，低声朝宋苏扶摇道：“初次见面，权当给公主的见面礼。”
苏扶摇却果断摇头，往后退了一大步：“多谢王妃美意，但浅浅不能收。”
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苏扶摇。
只听苏扶摇又道；“王妃虽是长辈，可到底不是浅浅的婆母。”
“这镯子如此贵重，又是王妃贴身之物，扶摇若是收下，倒显得失了分寸。”
这话翻译一下就成了，你又不是我的婆婆，送这个东西干什么。
话音落下，大殿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不少大臣开始窃窃私语。
“这六皇子妃倒是通透。”
“是啊，成王妃这些年确实照顾过六殿下，可毕竟不是亲母子，这礼数还是要有分寸。”
“不过说来也奇怪，六殿下病了这么多年，成王妃今日才第一次见六皇子妃……”
成王妃脸色很难看，笑容都有些挂不住。
“哎，倒是我思虑不周。看着尘儿如今长大成人，我便忍不住想起姐姐。”
“想当年姐姐骤然离世，尘儿年幼，我这个做妹妹的，心疼他孤苦无依，所以才想着多照顾几分。”
“这些年，我也一直把尘儿当成自己的孩子。如今听见尘儿和公主这般防备我，心里……确实有些难过。”
她声音哽咽，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
殿内的舆论又开始偏向她。
想起王妃这些年的确对六皇子颇多照拂。六皇子幼年失母，是成王妃时常入宫陪伴。
“六殿下能平安长大，成王府也出了不少力。”
“唉，毕竟是姐妹之情，想来成王妃也是一片真心。”
成王妃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人心最容易被过去的恩情左右，只要她站在“慈爱长辈”的位置上。
萧尘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只是那双曾经清澈温润的眼眸，如今却平静得让人心惊。
片刻后，他才淡淡开口：“姨母这些年的恩情，尘儿自然不会忘。只是……”
“有些事情，恩情归恩情。真相归真相。”
一句话。让成王妃脸上的笑容再次僵住。
“尘儿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尘没有理会她，而是转向上方的乾皇。
“父皇，儿臣有事启奏。”
乾皇放下酒杯：“哦，你有何事？”
萧尘道：“前些日子，花贵妃送了两个宫女入府。本意是伺候儿臣与王妃，只是前几日，那两个宫女突然病倒。”
“儿臣便请吕太医前去诊治。”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结果……”
“吕太医诊断，那两人的症状，竟与儿臣幼年中毒时，一模一样。”
话落，整个大殿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下一秒又吵成了一锅粥。
“什么？”
“六殿下幼年中的毒，竟然又出现在了六皇子府？”
“这么多年都没有查出病因，这是公然挑衅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众人面面相觑。
乾皇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宣吕太医。”
吕太医早就等候到了殿外，闻言匆匆赶来。
一进殿，便跪伏在地，“臣参见陛下。”
乾皇冷声道：“把你知道的，原原本本说出来，不得有半句隐瞒。”
吕太医不敢有半句隐瞒，忙将府中丫头中毒的症状、与六皇子当年如出一辙的查验结果一一告知。
乾皇听完后，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龙案上，震得茶盏跌落粉碎。
“好大的胆子！”乾皇怒极反笑，“给朕彻查！给朕狠狠地查！”
“朕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装神弄鬼！”
此时的成王妃，早已脸色白得像鬼一般，浑身剧烈颤抖，双腿发软得几乎站立不住。
若非身旁的贴身侍女眼疾手快，死死地一把扶住了她，她险些当场瘫软在大殿上。
她倏地看向苏扶摇，发现对方的目光也正好朝她看过来。
成王妃脑袋突然‘嗡’的一声，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完了！
……
三日后，经过刑部、大理寺联合彻查，很快便查出了当年六皇子中毒的真正缘由。
原来，问题并不在宫中，也不在六皇子日常所用的衣食。
而是在城外庄子。
那片专门供给六皇子的菜地，早在二十年前，便被人暗中动了手脚。
刘嬷嬷每日精心照料的那块暖棚，并非只是为了种出比旁人更鲜嫩的蔬菜，而是因为那片土地，被人长期用一种特殊药液浇灌。
那药无色无味，单次摄入并不会立刻致命。
可若日日食用，毒素便会一点一点沉积在体内，最终侵入五脏六腑，让人身体日渐虚弱，甚至如同染上不治之症一般。
也正因为如此，这么多年，太医院才始终查不出六皇子的病因。
消息一出，举国哗然。
而大家也万万没有想到，这幕后之人竟然是成王妃！
刘嬷嬷被押入刑部大牢后，终究还是没能撑住。交代了当年受人指使，在庄子上动手脚的全部经过。
只可惜，就在供词送入宫中的当夜，刘嬷嬷便撞墙自尽。
留下的，是一封认罪书。
乾皇震怒，最终判决成王妃被褫夺王妃封号，打入宗人府。
念及成王府多年功劳，以及成王已逝，无人承袭爵位，乾皇并未直接赐死，而是幽禁宗人府，终身不得踏出一步。
至于成王世子，也因失察之罪，被夺去部分爵位待遇，迁往封地闭门思过。
至此，这场持续二十年的阴谋，终于落下帷幕。
而六皇子萧尘，也终于摆脱了困扰自己半生的病痛。
……
半年后。
六皇子府。
庭院里的海棠花开得正盛。
苏扶摇坐在石桌旁，看着不远处缓缓走来的男人，忍不住挑眉。
“殿下如今已经痊愈，也是时候该履行当初的承诺了。”
萧尘看了看自己已经能够自由行走的双腿，眼底压过一抹苦涩。
“若当初没有答应你这个条件，是不是就能把你留下来。”
苏扶摇无情地戳破：“殿下当时的情况，怕是等不到这个时候。”
萧尘苦笑：“我知道，是我贪心了。”
他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和离书，放在石桌上。
“你此去大周，山高路远，若遇到什么难处，记得还有我这个朋友，只要你开口，我定会尽力相助。”
他语气认真，眼神有些不舍。
苏扶摇笑了笑，收好和离书：“殿下放心，我不会跟你客气的。”
“那便好。”
两人相视片刻，眼中都是对彼此最纯粹的信任。
苏扶摇站起身，“那我便去准备了。”
“嗯。”
萧尘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许久之后，才低声道：“浅浅。”
苏扶摇驻足，回头。
萧尘唇角微扬，“愿你此后一生，所行皆坦途。所遇皆良人。”
苏扶摇怔了一瞬，随后轻轻一笑。
“殿下也是。”
说完，她转身离去。
海棠花瓣随风落下。
半年前，她从大周而来，带着满身伤痕。
如今离开时，终于重新拥有了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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