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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桥听到老孙说的话后,心里越发觉得事情好像比想象中更可怕。陆渊眉头也拧了起来,“说清楚”
“赵管事,呸,那个畜生,上个月趁老杨上工不在家,强占了老杨家的闺女,小满,我看着这闺女长大的啊,那闺女,性子烈,一头,一头撞死在了梁上啊。”
蓝桥脑子嗡的一声,身形一晃差点没站住,陆渊一把扶住了她。
蓝桥小声开口:“怎么能,怎么能这样”
陆渊听到这,低声问向身侧的蓝桥:“你要先回去吗?”
蓝桥抬眸看向他,说:“我没事”。
而这一瞬,陆渊从她眼中看到了不解,悲痛,难以置信,还有害怕。
陆渊此时还不知,蓝桥的不解、悲痛、难以置信和害怕不是对小满这件事,而是对她所穿过来的这个世界。
“老孙,麻烦陪我们一同去老杨家一趟”,陆渊的声音也低了几分。
老杨擦了擦脸上的泪,起身在前面带路。
走到窄巷尽头,门口堆着生锈的犁头和马蹄铁。
“老杨去赵家干活之前还是个打铁的”,老孙一边说一边推门。
刚推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屋里很暗,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坐在风箱旁,左眉上横着一道旧疤。
他手里握着一把小铁锤,正在敲一根烧红的铁条,对进来的人看都没看,一边敲一边说:“老孙啊,我这把铁锤弄好就送你了。”
“老杨,陆将军来了”,老孙轻声喊道。
铁锤声停了。
老杨抬起头,目光平静毫无波澜。
“将军来了,”他放下铁锤,声音沙哑的不行,“比我想的还要快。”
陆渊沉沉说道:“既然知道我早晚会来找你,为何还要私自去报仇”
老杨没立刻回答。
他转身,从墙上取下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帕子,小心翼翼地展开。
帕子已经泛黄,上面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梅花。
“这是小满绣的,”老杨的声音终于变得有些波动,“我闺女,手可巧,会绣花的。”
他把帕子贴在胸口,随后抬头看向老孙:“老孙,你脑袋被我敲那棍还疼吗”
老孙缓缓摇头,随后说道:“老杨,和陆将军说清楚,陆将军咱们都知道,是个好人”。
老杨缓缓蹲下坐在了地上,慢慢开口说道:“上月我们被赵管事留下看守他们倒腾的粮草,我还没有来得及告知小满,小满便来赵家找我,我以为那天小满安全回到了家,可谁知,赵管事趁我不在家,翻进了我家院子,把小满...”
老杨顿了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等我回来时,路上正好碰到了赵管事从我家巷口出来,我当时就感觉不对劲,果然,我一进家门,就见小满蹲在角落里,衣裳,衣裳都碎了”
“她看到我回来了,轻声喊了声“爹,你回来了”,我当即反应过来就是刚刚遇到的那个畜生,我要出去杀了他,可我刚出屋门就听见砰一声,我回头一看,小满竟一头撞在了梁上啊。”
屋里无一人打断他,只有老杨悲愤无力压抑的声音,和刚刚风箱的余响。
“我去告官,”老杨抬起头,左眉那道疤显得他整个人更绝望,“刺史大人说,赵四爷递了话,说我闺女勾引赵管事,想讹银子,待我走到半路,还被赵家的人打断了三根肋骨”
说到这他忽然笑了:“将军,您说,赵管事该死不该死?不止他,整个赵家都该死!”
蓝桥站在陆渊身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想起现代社会那些她以为理所当然的正义和程序,在这里,全都碎了。
“老孙知道我想进大牢是要杀了赵管事”,老杨把帕子揣进怀里,站起了身,“他是不愿意我这么干的,将军,老孙无辜,别为难他,要杀要剐,我一人担。”
张让看向陆渊。
陆渊沉默片刻,开口:“律法不是摆设,先和我们走一趟,小满的事我会给您个结果。”
老杨轻轻点头,然后又看向老孙,“老孙,我一把骨头了,死了也无妨,就能去找小满了,那坛给小满准备的嫁人时候喝的酒,你好好保存着,等我死了,给我埋一起”
老杨老泪纵横,点头应着。
陆渊想起角落里那坛酒,眼神晦暗不明,他没想到事实竟是这样。
蓝桥忽然上前一步,说道:“杨叔,小满直到等您回来才选择自我了断,她希望你好好活着,你要好好等着看那些恶人被惩罚,不要放弃”
“您是,说要种出粮食的那个姑娘?”
“是”,蓝桥轻轻一应。
“真好,小满还说想去认识认识你,可是没那个机会了。”
陆渊看着蓝桥的侧脸,她咬着唇,肩膀绷得紧紧的。
他转身对张让说道:“走吧,将老杨带到将军府,不要让任何人靠近,尤其赵家的”
“是”,说罢,张让便带着老杨在前面先行一步了。
蓝桥没动,陆渊走了两步,回头:“蓝桥?”
“将军,”蓝桥抬起头,无力的说道:“赵管事,该死,对不对?”
陆渊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没有回答。
或许是风卷着沙从巷口灌了进来的原因,他看着面前蓝桥原本圆溜溜的眼开始忽闪忽闪的,越来越小。
而蓝桥只觉整个世界都模糊了,整个人晕了过去。
这次不同上次那个雨夜,流民都忙着逃命,无人注意将军抱着的那个人。
此时,正是午时,巷口有卖豆腐的老孙头,还有那些坐在屋前聊家长里短的婶子们。
从老杨家到守备将军府,这一路,朔州一半的人都知道了陆渊将军抱着种地的蓝桥姑娘走了一路。
张让刚安排好老杨,便看到将军抱着蓝桥姑娘快步的往房内去。
“张让,去请张大夫,快去”
张让不敢耽搁,飞快的往外赶,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张大夫满头是汗的进了屋内。
张大夫将蓝桥腕上覆着一块薄绢,他慢慢按了下去,又闭了闭眼,神色越来越复杂。
陆渊站在床边,目光沉沉地压下来:“如何?”
“怪……”张大夫喃喃自语,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怪啊……”
张让在一旁替他家将军急得直搓手:“张大夫,您倒是说话啊!蓝姑娘到底怎么了?”
张大夫俯身翻了翻蓝桥的眼皮,又捏开她的嘴看了看舌苔,又伸出两指去探她颈侧的动脉。
“将军,”他直起身,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老朽行医四十余年,诊过的脉不下万例,可姑娘这脉象,实在辨不分明。”
陆渊眸色一暗:“何意”
“表面看,是气血两虚,惊惧伤神,心力交瘁所致”,张大夫看着床上晕倒的紧闭双眼的人,又说,“但细看这脉象太杂了,肝脉浮而散,可心脉又不急不慢”
他说着,又低头去探蓝桥的双手:“老朽初诊时,竟摸出几分离魂之象”
张让听得头皮发麻:“离魂?张大夫,您是说……中邪了?”
张大夫连连摆手:“我不信怪力乱神,只是她体内似另有一股生机在游走,与体内衰败的气血相抗衡”
他看向陆渊,想了想,再次说道:“将军,恕老朽直言,若是那股生机不占上方,恐活不过今年”
屋内鸦雀无声。
陆渊缓缓开口说道:“若是你说的那生机,就是躺在这的她本人带来的呢?”
老者一脸疑惑的看着他,道:“那便性命无虞,只是偶尔可能还是会晕倒,我开些方子,近日好好调理。”
陆渊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将军,我怎么听不懂呢”,张让在一旁轻声说道。
陆渊看了他一眼,说:“听不懂就对了”。
其实还有后半句话陆渊没说出来,只在心里道:或许她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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