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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阿弃把废弃墨水往门口一倒,抬头打量了几眼杵在门口的叶飞莺。
从辰时起床的时候,这位二师姐就已经来到这里了,但她只是站在门口,不敲门也不说话,一个人站在那里。
过了两个时辰,到现在师父教自己认字的时候,她还在那里,呆愣愣的。
“阿弃。”屋内传出霍铮的喊声。
“哎。”阿弃进了崖屋。
一阵风吹过,叶飞莺的衣服下摆轻轻晃动,长发在风中飘散,不时撩过她微红的眼眶。
又过了半晌。
“师父,我们就学到这里吗?”
“嗯,你练得不错,下午再接着学,山下二十里左右有一处车马驿铺,你想吃点什么点心,去那买。”
师徒二人从崖屋里走出来,边走霍铮边从口袋里掏出几块碎灵石,放到阿弃的手里。
二人同时看到仿佛罚站一般杵在院子里的叶飞莺,默契地没有搭理她。
“师父……那里的官道不许难民靠近,”阿弃担忧地说,“我害怕……”
霍铮摸了摸她的头,“你现在是我的徒弟,不是难民了,不用怕,那里有周冲的人,他们知道你。”
“哦。”
阿弃乖乖地把灵石装进破衣服里,轻轻拍了拍。
直到现在,她依旧穿着逃难时候的那身破烂衣服,委实是因为霍铮这里没有适合她的服饰,她太瘦太小了,自己的衣服她穿不了。
“乖,顺便买一身衣裳。”
阿弃微微踮脚,小脑袋往师父的手心里拱。
“师父,你能不能陪我去啊?”
“为师出不了方寸山。”霍铮苦笑。
这一幕被叶飞莺看在眼里,微微抿了抿嘴,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长剑在空中挥舞,划出一道弧线,空间撕裂,一道剑口出现在空气中。
“师妹从这走快一点……”
叶飞莺收起长剑,对着阿弃说道。
阿弃望了望那个刀口,又望了望师父,有些犹豫。
“去吧,不用白不用。”霍铮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
阿弃认真点头,护着怀里的灵石,一路小跑到叶飞莺身边,探头又看了她一眼。
不知怎的,她感觉这个师姐的心情好似很低落,不过没有多想,回头朝师父挥手,然后钻进了刀口里消失不见。
待她离去后,空气安静下来。
“你的东西我很快就还你,没必要每天都来催。”霍铮冷冷地说。
叶飞莺身子一颤,“师父……我……”
“别叫我师父,我担不起,”霍铮打断她,“你也没资格叫她师妹,我霍铮只有一个弟子。”
叶飞莺嘴唇哆嗦了一下,右手无意识摸向腰间。
那里本该挂着一柄短剑,乌木镶银丝,剑长一尺七寸,正好适合十一岁的孩童握在手里挥舞,师父在她十一岁那年亲手锻了送给她,笑着说“莺儿性子烈,这种短兵最是适合。”
那时的她也像阿弃一样,还能得到师父的摸头。
“我不是来催妖丹的……”她的声音有点哑,“我……我丢东西了……”
“与我何干?”
叶飞莺瞳孔猛地一缩,不可置信地看着盯着霍铮,后者云淡风轻。
“我,我肯定要找转来的!”
“哦,所以你来我这,有何贵干?”
霍铮的疏离让叶飞莺感觉心里一阵刺痛,她咬着下嘴唇,怕师父不信,又重复了一遍。
“我一定会找转来!”
霍铮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我不抱着它睡不着,”叶飞莺说,“你给我点别的东西……丹药的事情可以缓几天……”
“叶飞莺,”霍铮叫她的全名,“你搞清楚了,你的东西你自己弄丢了,现在跑来找我要,难道我欠你的么?”
“那个是你送我嘞,我,我……”
她的声音小了下去,低下头,长发垂下遮住了她的脸。
“你要给我别的东西陪我……”
霍铮把“陪”听成了“赔”,不由得怒从心起。
“赔你?好啊,我霍铮如今就只剩下这条贱命,你要就来取。”
叶飞莺呆在原地说不出话。
霍铮见她半天没有反应,怒气冲冲地转身。
“没得那个本事,就给我滚远点。”
木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下一秒就要合上。
叶飞莺看着那道越来越窄的门缝,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就是从这般缝隙里偷偷探头往里望,望师父在灯下批阅宗卷,腰间悬着一枚青玉坠子。
那时候她总想,等自己成了真仙,一定要把这枚坠子讨过来,贴身放着,让师姐妹们都知道她才是师父最得意的弟子,让天下人都知道。
可现在她成了真仙,师父让她滚远点。
“等一下!”
一道身影风一般闪过,猛地伸手挡住了门。
她扒着门,眼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焦急而泛起了红。
叶飞莺面对霍铮冷若冰霜的眼神,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她想说自己只是想讨一件他的旧物,贴心口放着,骗自己说师父还在身边。
哪怕只是一块用过的帕子都好。
但叶飞莺越急越说不出口,越说不出来就越气,最终也只是憋出一句硬邦邦的话。
“你,你把那个给我!”
霍铮顺着她的目光低头,一眼就看到了悬在腰间的青玉扣,眼神骤然阴鸷如墨。
“我只会给阿弃,她才是我的徒弟,”他一字一顿,“你也配?”
叶飞莺的火气“轰”地窜上了天灵盖。
“我咋个不配?!”
她脱口而出,眼眶红得吓人。
“我跟你那么多年,讨个东西做念想不得行?你就当……就当是打发要饭的嘛!”
“念想?”
霍铮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当年你们五个围杀我于渡劫台的时候,可曾念过一日师徒情分?”
“我说了我是为了救你!”叶飞莺急得直跺脚,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老五推演的先机不会错,那道雷劫你扛不过去,只有破你丹田才能……”
“才能把我变成废人?”霍铮猛地咳了一声,胸口旧伤隐隐作痛,脸色又白三分,“叶飞莺,你蠢了一辈子,到现在还要拿这套鬼话来骗我?”
“我没有骗你!”叶飞莺声音拔高,“我……我……”
她说不下去了。
作为五个弟子里脾气最烈的那一个,江湖气息沾染得最重的那一个,叶飞莺这辈子最学不会的就是低头。
师父以前说过,没关系,你是我的弟子,你不需要向任何人服软。
这一点她学得很好,于是她横起眉毛。
“你给不给?!“
霍铮转身往崖屋里走,“滚。”
叶飞莺看着那道决绝的背影,腰间的青玉扣左右晃荡,仿佛在嘲笑她的痴心妄想。
她脑中一片空白,身体比脑子要快一步,忽然伸手去抓那枚玉扣。
霍铮察觉到身后动静,本能侧身避让,叶飞莺这一手因为怒气而泄出了灵气,收势不及,指尖裹挟的护体剑气“嗤”的一声划过他胸口。
灰白的旧衣料瞬间撕裂,鲜血如红梅绽开,从锁骨一路溅到肋下。
霍铮闷哼一声,踉跄着撞上身后的木桌。
“砰——”
旧砚台翻倒,浓黑的墨汁泼了满地,溅上霍铮的衣摆,他倒在地上,面色发白。
叶飞莺僵在原地。
她看着自己染血的指尖,整个人像是被九天雷劫劈中了天灵盖,从头麻到脚。
“师……师父……”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唰”地涌出来,“我……我不是……”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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