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23uswx.la
沈俸说完那番话,心口那股冲头的热血稍稍冷却。方才拿幼女夭折的伤疤当众羞辱沈榷,刻薄话说得太重。
此刻冷静几分,心底已然涌上几分悔意。
他暗自攥了攥手心,原本到了嘴边想要软下来致歉的话,终究碍于丞相颜面,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压下心底那丝愧疚,冷着脸只是少了方才咄咄逼人的尖刺:
“我说的道理分毫不错,我念同族情分,才容忍诸位插手内宅之事,可这相府内务终究该由我做主,谁也不能肆意为难我的女儿。”
沈棠溪缓步上前,清泠声音压过满堂沉寂:
“父亲口口声声护女儿,可方才您拿六伯丧女旧痛当众羞辱时,可曾想过,真正疼惜女儿,真心护佑晚辈之人,从不会拿旁人失去骨肉的苦楚,当做自己争强好胜的利刃。
您是我的父亲,本应是我的依仗,如今我出事蒙冤,您不帮我,不护我。
我倒要问问您,您心里还认不认我是您的女儿?
这般凉薄待我,我还要不要认您当父亲?”
闻言,堂宗亲皆是一震。
沈俸被沈棠溪堵得哑口无言,几番张嘴,竟寻不出一字反驳。
他紧紧盯着面前的女儿,心底满是惊疑困惑。
以前沈棠溪向来怯懦不堪,受些许委屈便哭哭啼啼。
只要被他稍加训斥,当即浑身发抖,垂着头不敢抬眼与他对视,半分底气都没有。
可今日满堂宗亲坐镇,她神色淡然沉静,身姿挺拔立在原地,条理清晰地为自己辩白。
直面他当朝丞相的威势当众质问,没有半分退让怯懦。
不止模样性情判若两人,沈俸甚至清晰察觉到,她周身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沉沉笼罩过来,压得他心口莫名发闷。
趁着沈俸出神恍惚,沈棠溪步步上前追问:
“您说不许旁人伤害您的女儿沈棠稚,那遭人栽赃,无故蒙冤的我,身为您名正言顺的嫡女,又该由谁来庇护公道?”
沈俸:“我...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清朗男声:“我来!”
南砚修缓步踏入正堂,进门后从容颔首,对着满堂宗亲拱手:“见过诸位长辈。”
堂上众人一见来人,连忙齐齐起身躬身行礼:“参见舜王殿下。”
南砚修神色闲散,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抬手虚扶一把:“今日乃是沈府家事,在座各位皆是我的长辈,不必行此大礼,诸位都落座吧。”
话音落下,他转头望向沈棠溪,目光微微一沉,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只是转瞬便将满腹疑问压下,并未多问。
他复又看向面色难堪的沈俸,语气沉稳有力:
“表妹所言句句在理,她乃是沈家正统千金,本就不该受这般无端屈辱。
舅舅,你心中偏颇太重,实在不该。”
沈俸被他一语堵得微微一愣,心底满是费解与茫然。
舜王素来偏心沈棠稚,府中上下人尽皆知,往日无论何事,也从不过问内宅事。
今日却偏偏当众为沈棠溪出头,直言斥责自己偏心,这般转变,让他一时摸不透深浅。
不等他回过神,南砚修话音再度落下,语气笃定凛然:
“舅舅,是非对错摆在眼前,此事必须彻查到底,还表妹一个清白公道。”
沈俸心头一紧,眸光微沉,试探着开口:
“殿下此言,是殿下自己的意思,还是贵妃娘娘的意思?”
南砚修眉眼瞬间沉沉冷下,周身温润散尽,覆上一层王室威压,淡淡反问:
“这重要吗?”
沈俸背脊瞬间一凉,脸色煞白,语气已然带上了几分恭谨:“臣……臣失言。”
舜王在此,满堂宗亲无人再敢插话。
谁都看得明白,今日的局势,早已不是相府家事这般简单。
舜王亲自登门,公然站队沈棠溪,摆明了要为这位受委屈的沈家嫡女撑腰。
南砚修眸光淡淡扫过全场,最后落回沈棠溪身上,语气沉稳:
“家事亦有公理,人情亦有法度。今日之事,当众彻查,务必水落石出,还沈棠溪清白。”
满堂肃然,众人皆以为舜王此番出手,是怜她蒙冤,特意为她撑腰。
沈棠溪立在原处,悄然冷嗤一声。
她比谁都看透南砚修的秉性。
他从无半分恻隐之心,今日的维护,从来与情分无关。
她于他,从来只是一枚精心布局的棋子,是日后扳倒太子,搅动朝局最关键的一枚筹码。
若是她今日在沈家被定了罪,毁了名声,彻底折在内宅纷争里,他多年筹谋的棋局便会硬生生断去一环。
所以他才会及时现身,强势替她洗冤,压下所有非议。
他护的从来不是她沈棠溪这个人。
他护的,是他手中可用的筹码,是他步步为营的帝王霸业。
体面的偏袒,堂皇的公道,皆是权谋算计。
沈棠溪半点不愿再多看南砚修那副伪善模样,只淡淡垂着眼,语气疏离淡漠:
“既然殿下要主持公道,那便有劳了。”
话音落,她未再向堂上任何人多言一句,全然无视南砚修投来的目光,转身抬步径直走出正堂。
南砚修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疑惑之色再起。
京城东城门。
城门楼下,十数人颈戴沉重木枷,齐齐跪在冰凉青砖之上。
两侧羽林卫持刀肃立看守,往来路人只敢远远张望,不敢上前半步。
太子南承曜的马车缓缓停在道旁。
他抬手掀开车帘,目光落在那群戴枷的百姓身上,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看衣着打扮全是寻常市井之人,怎会惊动羽林卫,押到城门之下当众受罚?
贴身护从高骁会意,下马低声向值守的羽林卫打探。
不多时折返至马车边,躬身低声回话:
“回太子殿下,这些人先前冲撞得罪了相府嫡小姐沈棠溪,是沈小姐下令,交由羽林卫押来此处枷号示众。”
南承曜闻言,眸光骤然一亮,语气带着几分意外:“沈棠溪?竟是她亲自发落的这些人?”
高骁点头:“卑职特意仔细问过,千真万确是沈小姐亲口吩咐。”
南承曜指尖轻轻叩动车帘边缘,眉眼微微一转,似是再想什么。
高骁看主子出神,轻声提醒:“殿下,您重伤未愈,不能多留。”
南承曜轻轻点头:“走吧。”
放下车帘之前,他回望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最新网址:www.23uswx.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