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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鸡鸣村格外安静,偶尔几声犬吠,墙角的虫鸣低语,都让人格外安心。梁二牛倚靠在炕头,眯着眼睛享受久违的平静。
他的人生重启了三次,或许更多,只是那时的他还没有觉醒,并没有印象。
但这三次“人生”当中,他最怀念、最喜欢的,就是在鸡鸣村隐姓埋名的几个月。梁奶奶更是他短暂的人生之中,体会过的唯一的温暖。
也是他前三次濒死之际,脑海中留下的最后影像。或许就是这个原因,才会让他重启人生时,都从鸡鸣村的山脚睁眼。
突然,梁二牛眼皮动了动,没什么血色的唇瓣轻轻翕动:“月黑风高夜,杀人越货时。古人,诚不欺我啊!”
话音刚落,木门轻轻开启,桌上的蜡烛晃动了一下,屋里的光线暗了又亮。
一柄短刀突然横在脖子上,凶狠的声音低低响起:“就是你,今儿去罗家提亲了?”
梁二牛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咳嗽起来,喉咙颤动时离那刀刃忽近忽远,却连句话都说不出。
三赖子突然低笑,短刀也被收回,改用一根手指戳他的胸口,见他每戳一下就无力地后仰一点,更加鄙夷:“敢去罗家提亲的男人,我以为得多么有种,敢情是个病秧子!喂,你能坚持到成亲吗?哈哈,不对,应该是你能坚持到洞房不,要不要让老哥哥帮帮你?”
他的眼睛似有若无地往下边瞄了瞄,戏谑地笑着。
梁二牛咳嗽声突然停歇,低垂的眼眸里好似风云涌动:“我的娘子,为什么让你帮忙?你又算老几?”
“哈哈,不需要我帮忙,难道你自己能立得起来?”三赖子啧啧两声,“你这小子,别看身板不行,嘴倒是硬。奈何啊,全身上下,也就剩下嘴硬了。”
他又把短刀拿出来比划了两下,像看待宰的羔羊一般瞄着梁二牛:“不过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看还是给你骟干净才好。我警告你最好老老实实配合,不然的话,哼哼。”
三赖子用短刀拍了拍自己那条瘸腿,炫耀道:“看见没?老子可不怕死,这条腿就是年轻时跟别人打架的光荣标志!所以,你最好把嘴巴管严点,若是把今日的事捅出去,老子定会要了你的小命!”
梁二牛抬起眼皮,扫了下他的瘸腿,没言声。
这幅样子,落在三赖子眼中,就成了畏惧和屈服。
他弯腰,抬手轻拍梁二牛苍白的脸颊:“别怕,老子手脚麻利得很,不会让你疼的。对了,老子劝你,最好不要大声叫,你也不想让你的瞎眼奶奶挨上一刀吧?”
一提到奶奶,梁二牛的目光倏地闪过一道精光。
他微微抬头,看着三赖子那令人作呕的模样,居然笑了:“既然提到了奶奶,那就给你个痛快。”
“你说什么?”
三赖子还没反应过来,忽觉眼前一晃,整个身子腾空而起。
只听砰地一声闷响,他被梁二牛擒拿住胳膊,狠狠压在炕上。
那把短刀,不知何时落进梁二牛的手里,锋利的刀尖此时正怼着他的咽喉。
怎么回事?这人不是病秧子吗?不是活不久吗?怎么突然爆发力量把自己制服了?
这人,到底是谁?
三赖子惊恐地瞪大眼睛,嘴唇都吓白了,哆嗦了好久才终于挤出几个字:“你,是谁?”
昏暗的烛光中,梁二牛的脸庞背着光,看不清模样。但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满是嗜血的兴奋。
只见他微微歪头,唇角也轻轻一勾,嗓音中不复病态和疲惫,反而是杀人前无人可比的猖狂和对猎物绝对的占有欲:
“老小子,看在你没有伤害奶奶的份上,我今日就发发善心,让你当个明白鬼。”
他的嘴唇突然变得殷红,似有鲜血的魅惑:“本王是,陆,璟,初。”
噗!哧!
温热鲜红的血迹迸出,溅到陆璟初邪魅的脸上。
他微垂眼眸,没有一丝怜悯,仿若杀死三赖子就像随手碾死一只蚂蚁。
他的左手轻握拳,只一根拇指在唇边蹭了下:“烂人的血,还是很臭。纸片人罢了,早死早下线。”
抬脚将三赖子的尸身往旁边踹了脚,陆璟初闭了闭眼睛,重新倚靠在炕头上。
是啊,他们都是纸片人,都是作者书中无血无肉、无灵魂无生命的角色。他们的前途和命运的走向,不过是作者的一时兴起而已。
即便他陆璟初是这本书中让人闻风丧胆的暴虐摄政王,又能如何?最终也不过是男主刀下的一缕亡魂罢了。
可偏偏,他这个纸片人突然有了自己的思想,还一次又一次地重复之前的剧情。他也反抗过,也努力改变过自己,可不管是放下屠刀还是向男主表忠心,他的结局永远都是一个死字。
作者从不曾为他动过一丝丝怜悯。
既如此,他又何必再改变?不是说他是暴虐的摄政王吗?那这次,他就暴虐到底,也给同为纸片人的角色们一个痛快。
再睁眼,陆璟初眸子里稍纵即逝的悲凉早已不复存在,正要发出信号,让魅一处理掉三赖子的尸身,忽听得卧室门吱扭一声,被人从外边推开。
“二牛,睡了吗?”是梁奶奶。
陆璟初一边清理身上的血迹,一边把三赖子往炕里头踢了踢,虚弱而病态的模样重新回到身上,他又变成了那个病秧子梁二牛。
“奶奶,咳咳,怎么还没睡?”
梁奶奶一只手拄拐杖,一只手端了碗面条,慢慢摸索着坐到炕沿边:“你晚上吃得那么少,我怕你饿,给你煮了碗面条,快,趁热吃。”
梁二牛的右手还是吊着的,只有左手能动,梁奶奶心疼他,用双手举着碗当桌子,好让他方便吃面。
奶奶眼睛看不见,做的饭菜十分粗糙。那粗瓷大碗上了年份,看上去不怎么干净,碗里的面条粗细长短不一,除了几粒葱花的点缀,连个油星都看不见。
跟自己之前吃过的山珍海味比起来,这碗面条简直像猪食。
可梁二牛眼眶突然酸胀,天知道他在往后余生中,有多么怀念这碗清汤面,甚至临死前还回味着它的味道。
他拿着筷子,轻挑面条,果然在碗底发现了一枚诱人的荷包蛋。
不管重启多少次,奶奶对他的爱永远都没变。
面条还未入口,梁奶奶突然皱了皱鼻子:“二牛,你屋里什么味儿啊?好像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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